「建國」之四

華盛頓身高六英呎(約183公分),比當時美國人平均身高多了半個頭(4英吋),面容白晰,相貌堂堂。1732年出生於維吉尼亞,華盛頓的家庭背景一如其它維吉尼亞的士紳家族,擁有大片農莊,蓄養黑奴,出售由黑奴農作來的農產品過活,華盛頓從小生活無虞,但他的父親在他十二歲時即過逝,保守、冷酷的寡母沒有給華盛頓特別的關愛,即便身為她的長子,也感受不到她的愛。華盛頓從小仰慕同父異母的大哥,嚮往大哥一樣的軍旅生涯,因此除了管理繼承來的農莊外,華盛頓最想做的事,就是從軍取得軍功,而且因為十五歲時,家中財務出現問題,因此他沒有像其他維吉尼亞世家子弟一樣,出外唸大學,接受殖民地的菁英教育。

華盛頓一心想從軍,但寡母不讓他參加英國海軍,華盛頓只好找了份地籍調查員的工作,這工作讓華盛頓對土地買賣著迷,日後他一有機會就投資地產。地籍調查員在十八世紀中的美洲殖民地,很多時候像是探險家一樣,華盛頓得和同伴一起前往未開墾的原始地裡進行調查,有大自然未知的風險,更有印第安人的突襲挑戰,非常困難。但這些地籍調查的旅程,為華盛頓日後的艱苦軍旅生涯,打下良好的基礎。他的參軍機會,終於在1753年時來到。

英國和法國兩大歐洲帝國,在美洲的殖民地,於十八世紀中,終於碰撞在一起。英國的領地在大西洋沿岸,而法國領地則從墨西哥灣岸的紐奧爾良,沿著密西西比河北上,一路到五大湖,再到加拿大的羅倫斯河谷。英國在美洲往西擴張,而法國往東發展,兩強在現在俄亥俄和印第安那附近相遇,雙方的殖民拓荒者,都要佔領這肥美的俄亥俄河谷平地。彼時的華盛頓,廣受維吉尼亞殖民地統治階層的喜愛,儀表出眾,又懂人情事故,謹言慎行的華盛頓一直有年長的權貴人士照顧,當時的總督,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派任二十一歲的華盛頓,領軍維吉尼亞民兵前往俄亥俄河谷,建立堡壘,保護英國領地,並且和印第安人交換訊息並通商。

這兩大帝國的衝突,最後變成全面戰爭。英國雖然在法國-印第安戰爭裡取得了勝利,但華盛頓其實在戰爭開始時吃了敗仗,曾經灰頭土臉地向法軍投降。然而面對地形不熟的劣勢,加上帶領的民兵毫無經驗,華盛頓雖然打敗仗,但他的表現,其實極為英勇,回到州府後,反而受到英雄式的歡迎,而變成美洲殖民地少數擁有軍事經驗的領袖。在成為維吉尼亞的大陸會議代表後,一表人才,有軍事經驗,又有領袖氣息,華盛頓幾乎是無異議地被選為革命軍統帥,而被派往波士頓領導麻薩諸賽民兵對抗英軍。

維吉尼亞的農莊紳士,是一個歷史上罕見的族群,他們可以說是殖民地的貴族,靠著龐大的土地和無窮的黑奴人力,過著歐洲貴族般的生活。絕大多數的農莊子弟,因為衣食無虞,所以最後常沉淪於酒色與賭博之中,敗盡家產的例子,不勝枚舉。但少數上進的青年,因為生下來就被期許掌管一大家子,甚至被要求參與殖民地的公共事務,所以接受的教育和教養,均為世界一流。天高皇帝遠,又加上身為一族之長,所以維吉尼亞的農莊紳士,都像是獨立的領主,「對他們的自由,充滿了狂熱」,美洲殖民地從1765年的印花稅事件以來,反抗英國國會,到最後主張獨立的聲音,很多都來自這些維吉尼亞的士紳貴族。

華盛頓更是維吉尼亞貴族裡的佼佼者。父親和他敬愛的大哥接連過世之後,他繼承了龐大的家產,娶了寡婦瑪莎.卡斯提斯(Martha Custis)後,家產更是暴增。有財產,有責任的華盛頓對自己的未來相當有信心,隨時注意自己儀表,坐行都講究英挺,愛漂亮的他,從倫敦花大錢治裝,買奢侈品打扮自己和莊園。而隨著革命戰爭的演進,華盛頓越來越了解美國這個新國家在世界歷史的定位,也越來越在意他死後的聲名。因此雖然脾氣火爆,但他從年輕時,就用驚人的意志力,控制脾氣,寡言慎行。也因為他對美國共和體制的深刻認知,他在戰爭前後,有著無數的機會成為新國家的君主,他不但不追求,反而對這樣的念頭,敬而遠之。

人類上次的共和政體,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羅馬共和。君王統治在彼時是正常,沒有君王的體制,才是異數。所以英國打輸了獨立戰爭,承認了美國的獨立之後,很多美國人,甚至是世界上的其它國家,都認定掌握軍權的華盛頓,擁兵稱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華盛頓沒有這麼做,隨著革命軍的解散,他也解甲歸田,回到他的維吉尼亞莊園,繼續經營他的農場。英王喬治聽到華盛頓打算恢復平民身份時,忍不住說「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他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放下權力,在世界上其它地方,都是一件困難的事,但對維吉尼亞這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革命世代貴族來說,放下權力與利益,回到故土過上恬靜的莊園生活,卻是他們共同的夢想,華盛頓、傑佛遜,還有麥迪遜,都在總統下任後,頭也不回地,往維吉尼亞奔去,參與公共事務,無私地奉獻自己的心力,是那個絕無僅有世代對自己的要求,是他們對紳士階級的想像。華盛頓在戰爭結束後立下的無私典範,對後世影響極大。也因為如此,在1787年立憲後,華盛頓獲得全民擁戴,兩次選舉,都以選舉人團的全票當選並連任美國首任總統。這種紀錄,華盛頓之前沒有,因為他是第一個美國總統,之後也沒有,因為在他之後,再沒有人擁有他的地位,而政黨政治的常態化,更讓全票當選,變成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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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不是庫德族

不少人在說,庫德族的下場,就是以後台灣的下場,因為太相信美國。講的好像是說,不相信美國,改相信中國,情況就會比較好。美國最差就是袖手旁觀不理你,中國可是會下手弄死你,你要選哪一個?

美國一向有理想主義、現實主義,還有孤立主義,三方角力搶著主導外交政策,川普代表的是孤立主義的抬頭,不是新鮮事。對美國外交政策的歷史,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我上一篇在【信傳媒】評論波頓辭職的文章。

川普執著於競選主張的行為,無疑是危險的,不顧多方警告的撤軍,最後一定還是要把美國捲入。美軍都還沒走人,土耳其就進攻了,庫德族轉頭和阿薩德談和,放走伊斯蘭國戰士,俄羅斯在中立地帶巡邏,現世報也沒有這麼快的。但更大的問題是,其它的流氓國家看著美國說走就走的態度,能不見獵心喜,而被流氓威脅的國家,能不趕緊武裝自己?

1950年,國務卿艾奇遜,談到美國在東亞的防線,漏掉南韓和台灣,北韓的金日成立刻判讀美國放棄朝鮮半島,馬上揮軍南下。這個外交政策上的輕忽,代價是美國又打了個亞洲戰爭。但之後美國對東亞島鏈的防務,是非常小心的,因為美國學到教訓。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北京在1996年對台發射導彈,連民主黨的總統,都要派航空母艦協防沒有邦交、沒有同盟關係的台灣。

所以,我們該怎麼看庫德族的教訓?

弱國無外交,想在兩大之間討好,必死無疑。兩隻熊在打架,你跑去中間遊走,那不是找死嗎?但我們真能放心躲在美國的背後,求取平安?和美國一起併肩作戰多年的庫德族,說拋棄就拋棄,台灣憑什麼靠美國保護?

美國的外交政策,不管是理想主義、現實主義或是孤立主義,永遠都是以「美國第一」為考量,只是策略不同,所以抱持的主義不同。所以台灣要求得美國保護,最重要的,就是確保台灣的利益,和美國的利益一致,就不會出事。川普的競選主張,除了從中東撤軍外,還有打擊中國。在這點上,只要不要舔共的政客上台,台灣和美國的利益是一致的。這還是川普而已,傳統共和黨,還有一向親中的民主黨,現在都一致抗中,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威脅。而且,中國越拿錢霸凌別人,美國人就越討厭中國,那更是台灣的平安符。

但當然,適時地讓美方知道,美國敢棄台,台灣立刻做核子彈,也是不錯的保險。

我的自由無價

會主動移民到美國的人,不是跟隨家人移民的那種,通常嚮往的是「舖滿黃金的大馬路」,想追求人生的機會。但會從比較發達的國家,像是台灣、日本出來的那種,美國機會的拉力相對較小,如果你很有能力,在自己熟悉的國度,一樣可以成就事業,說不定沒了玻璃天花板,反而更能做了不起的事業。所以,我認識的很多人,不是只為機會而移民,而是追求另外一種比較隱性但更高的價值。

自由。

上大學離家的青年朋友,很知道自由的滋味是什麼。沒有人管了,一切獨立自主了,對充滿野心的青年來說,那像是闖進了高級飯店的自助餐廰,滿坑滿谷的食物任你取用,只有時間不夠、胃口不夠的問題,沒有不知道做什麼事的問題。這是自由給你的空間,嚐過這種寬闊天地的感覺,如何能讓自己再把手腳綁起來?

移民,是比離家上大學更開闊的事,更沒有家庭、鄰里的束縳,一切靠自己在新天地闖天下,是非成敗都是一肩擔起,這種自由舒展的心情,不是留在家鄉溫存故舊感情的人可以體會,不是習慣被感情綁架、被傳統約束、被權威指導、被依賴寵壞的人所能理解。

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因為我知道我能幹什麼、我想幹什麼。所以你說我背棄「自由主義」的信仰,你他媽的嚐過真正的自由嗎?

在法治的美國,會侵害我的自由的,是戴著自由派假面具的左派集體主義,所以我的敵人是左派。台灣的民主自由在成長的過程中,左派的聲音一直很大,所以我談論台灣的事情,很多也是從左右對抗的角度,因為左派也是台灣自由的敵人。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敵人不一樣了。

如果你對敵人是誰,還存有懷疑,你只要看一下現在的舔中言論,就知道打左派的事,得先緩一緩了。詹姆士不只是一個打球的明星,他是一個商業帝國的建造者,是個十分聰明的生意人,如果連他都要出來跪給中國看,你就知道中國對自由的威脅有多大。

如果在美國,有全世界最強大軍力保護的地方,你都得擔心得罪中國,你的自由,還是真的自由嗎?那如果美國是這樣,台灣的自由,豈非就是個紙牌屋,一推即倒?看看台灣藍營政客和媒體和那些檳榔小丑,在共產黨的錢、權面前跪滿地的模樣,你還覺得你在台灣有真的自由嗎?

所以我反共,我反國民黨,我反柯文哲,我反韓國瑜,我反郭台銘,都是因為我愛我的自由,因為這些都是中國危害世界民主自由的幫兇,我才是始終如一的自由主義者。你們這些口裡談著右派理念、舉著保守主義的旗幟,心裡卻想著偉大中國,手抱著共產黨大腿,縱容共匪侵害自由人權的傢伙,才是言行不一的混蛋。

美中貿易第一階段協定及回顧杜芙蘿

上週五出爐的美中貿易「第一階段協定」,馬上就傳出說中國根本不簽,還要再談。週末的中國媒體,絕口不提協定成果,就是惡兆,現在敢直接打川普的臉,我們等著看有什麼下場。另一方面,騰訊又偷偷地開始播NBA的比賽,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這兩個事情加起來看,我們可以認定,北京對國家的掌控力仍強,對愛國主義的控制仍然能收能放。而這也同時表示,共產黨的統治菁英,自信滿滿,自以為是不急不徐地「玩」著川普。

對香港的反抗運動來說,當然是不妙的。最後,還是只能靠川普,把共產黨凌遲處死了。

另外的新聞是諾貝爾經濟學獎,發給了三個做發展經濟學的經濟學家,其中包含了第二個得獎的女性,同時也是史上最年輕的得獎人,Esther Duflo。來回顧一下我在2011年寫的報導。

杜芙蘿(上)

要做善事,我們想到的都是到非洲幫助難民,不管是到那一個國家,不管是去做什麼事,和一群黑黝黝的黑人照相,很可以是歐美白人和亞洲有錢人掛在牆上的戰利品。我是沒有資格去批評他們,因為我什麼也沒做,而且很多到非洲做好事的人,做的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事。看比爾‧蓋茲好了,誰能像他一樣,一出手就是幾億美金在做善事,這不是贖罪券那麼簡單的花錢買心安。

但是做善事,就像做事一樣,要講方法,要講目的,要檢討反省。要講人類社會的方法,當然是要靠我們無所不在的經濟學家了。最近在經濟學界裡的顯學,就是有關這方面的發展經濟學,顯學的證據之一,就是美國經濟學會在今年把號稱比諾貝爾獎還難得的克拉克獎章(John Bates Clark Medal),頒給了麻省理工的杜芙蘿(Esther Duflo)。比諾貝爾獎還難得是因為,這個獎只頒給四十歲以下的經濟學家,在今年以前還兩年只頒一次,Paul Samuelson和Milton Friedman都是早期的得主。想想看,經濟學家平均在三十一歲拿到博士學位,在九年內得發展出自己的研究領域,還須得到人人都認為自己最厲害的經濟學家廣泛的認可才有可能得獎,多不容易。蘋果橘子經濟學的李維特Steven Levitt也是早慧的得主之一。

杜芙蘿做的事,和李維特還有一點關係,我們都稱之為應用個體經濟學。李維特之前還說過一個和杜芙蘿有關的八卦,他說杜芙蘿和去年克拉克獎章得主,也是法國人的Emmanuel Saez兩個是麻省同學,一起上就業市場的時候,還在談戀愛,還同時是學界注目的焦點,芝大搶在就業市場開始前,就請兩個一起先到芝大演講、面試。毫無疑問,兩個都拿到芝大高薪的合約,但是都被別人搶走,看有多受矚目。

和李維特不一樣的是,杜芙蘿沒有大量用幫助變數(instrument variable)來找因果關係,而是用準實驗(quasi-experiment)的方式確立因果關係。比如說,我們常講高師生比例對學童教育很重要,但到底有多重要,多花錢請老師,真能提高教育水準嗎?杜芙蘿和其它兩個大牌,就在肯亞,隨機選了一些學校,幫他們每個班級多聘用一個老師。在和其它對照組相比之下,發現多一個老師的班級,因為老師會偷懶,學生的成績並沒有變好。

類似這樣的研究,杜芙蘿還有很多,多半在教育和衛生健康這些我們一般認定和經濟發展有關的項目上。意義當然很大,你如果跟比爾‧蓋茲說,因為老師不足,而造成非洲經濟發展落後,所以要跟他要個一億美金請老師,結果後來發現沒有用,那不是就像我開頭說的,做善事沒用對方法嗎?那還不如不要做。

杜芙蘿的研究,其實直指人的自利本性。如果善事沒有針對人性誘因設計出一套可行的方法,那只是有錢人自我安慰而已,只要制度設計對,錢不用很多,就可以大幅幫助落後國家。比如說,在她這個研究裡,她和其他兩名教授發現,明明施肥可以增加農作物產量,而改善生活,為什麼肯亞的農民不願意施肥,就算政府大幅助肥料,也不見普遍施肥。他們發現,在剛收成後,給農民買肥料大幅折扣,會有很強的效果。就這樣一個小小的改變,不用多花錢,就解決人性偷懶的問題,這不是比找影視明星去慈善義演更有用嗎?TED的演講,有她自己對這些發展經濟學演進的看法。其實想一想,她做的事,和貝克說的學經濟的初衷,有相呼應的效果。但是像是對蘋果橘子經濟學的反彈一樣,一些大老,像是MIT的Daron Acemoglu(也得過克拉克獎章)和普林斯頓的Christopher Sims(得諾貝爾獎的呼聲很高),對類實驗經濟學的受歡迎,不以為然。到底怎麼回事?

杜芙蘿(下)

杜芙蘿在麻省理工的Jameel Poverty Action Lab (<J-PAL),是站在發展經濟學的最前沿的一等一研究單位。J-PAL主要的使命就是用隨機實驗(randomized experiments)在發展中國家研究經濟發展的政策。運用隨機實驗,當然目的是讓經濟學研究更接近科學,但是經濟學到底能多接近自然科學?方法上真的能做到嗎?

科學研究上,對照實驗是確認因果關係的最佳途徑,但是醫學或是經濟學的研究,還有另外一層考量,就是實驗對象沒有辦法是一模一樣的群體。比如說新葯的實驗,雖然對兩群人做了對照實驗,但我們不能直接判定,兩群人治療結果上的差距就是治療的成效,說不定其中一群人剛好有一種基因是另一群人所沒有的,而有這個基因,葯才會有效。所以我們得把實驗隨機化,確保兩群人在各種特性上,分佈是一樣的,沒有統計上的區別。

很多時候經濟學是無法做隨機實驗的,你能想像說柏南克為了想知道寬鬆的貨幣政策對經濟成長的影響,而對美國經濟作實驗嗎?當然不可能,一來結果成敗影響太大,沒有人可以容許他亂搞,二來,沒有隨機的對照群體讓他比較,結果的判讀也一定不準確。

但是發展經濟學,尤其是個體範圍內的研究,非常適合隨機對照實驗。不但在落後國家有大量的群體供這些經濟學家實驗,因為這些地方比較貧窮,研究計劃不用花多少錢,就可以取得大量數據。所以在非洲,尤其是講英語的肯亞,還有在南亞的印度,各式各樣的計劃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不少美國的大型慈善機構、基金會等,也非常願意經濟學家投入這方面的研究,做善事,真的得像做事業一樣才行。幾個力量加下來,讓杜芙蘿及J-PAL不紅也不行。

但隨機實驗畢竟不是萬靈丹,照Christopher Sims的說法,這些「機巧」的方法,是在逃避計量技術進步上的挑戰。身為一個堪稱瘋狂的計量經濟學家,他當然有十足的立場罵這些後輩不長進。這個批評,尤其是在總體經濟學上,是非常有力的。就像我舉的柏南克的例子,在可見的未來,我們永遠沒辦法在這個議題上做有意義的對照實驗。建結構模型(structural models),然後設法測出參數,將是不可避免的,我們只能想辦法不斷地改進我們的模型和計量方法。不過傅利曼說,這個問題也不是經濟學獨有的,他說高等的天文物理,也是一樣沒辦法做對照實驗。

另一派質疑的代表是Daron Acemoglu,Acemoglu是土耳其人,也得過克拉克獎章,是有名的「牲畜」(animal)。說他牲畜不是罵人的話,郭凱說過他的一個故事(一時找不到原文連結),他說在麻省拿課的時候,他們同學為了提早準備,向Acemoglu要下一堂的講義,結果Acemoglu說他沒辦法給,因為還在寫。還在寫不是在打混,而是近百頁的講義沒那快好。如果你看Acemoglu的文章數量,再看他備課認真的程度,不是牲畜,難道是人嗎?

言歸正傳,Acemoglu的批評是對於隨機實驗在政策意涵上有可能會下錯結論,主要的原因就是這種reduced-form研究,乎略了一般均衡(general equilibrium)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問題。比如說,要研究政府財政補助對教育的影響,我們可以直接隨機選一些地區發錢作實驗。發錢有很多種方法,比如說可以辦課後輔導。隨機取一些學校學童,免費讓他們上課後輔導,再看他們和對照學童的成績差異,就可以下結論說政府在這方面補助教育有沒有用。

但如果你知道一般均衡的概念,你大概可以想到,那會不會因為有了課後輔導,原先家長會指導小孩功課的,樂得輕鬆,反而不教了?那政府的課後輔導和家長的投入教育互相取代,得到的效果不是純粹的(小測驗:那真實的效果是比觀察到的效果更好還是更差?)。這還不是一般均衡,只是多一個市場均衡而已,真的一般均衡,還的把政府額外的財政支出對家計經濟的影響也要納入考慮,問題複雜得多了。這個絕對無法用實驗求出,而如果政治人物只聽這個研究的「片面之辭」,錢一亂花,事情就大條了。

所以這些大老,不是只是看著杜芙蘿大出風頭而眼紅,他們提出的問題是很重要的挑戰。我覺得李維特對這個趨勢的批評,最有意義,他說「因為這些實驗容易達成目標,讓經濟學家乎略了問好問題的重要性。換句話說,誰都可以來評估實驗的結果,為什麼要把一些全世界最好的腦袋花在這些容易的事上?」很諷刺的是,李維特自己的蘋果橘子經濟學也助長了這個趨勢。

杜芙蘿(續)

有讀者來信告訴我紐約客上剛好有一篇講杜芙蘿故事的長篇,看了以後,覺得我之前著墨杜芙蘿太少,講得比較是結構上的問題。如果從杜芙蘿這個人出發,角度會有些不一樣,但是一樣會發人深省。

西方國家教養很好的中產階級家庭出身的小孩,很多都是充滿理想性,因為父母已經讓你衣食無虞了,如果你沒有走上虛無漂渺的自我毀滅之道,多半會想幫助弱勢的人,尤其是第三世界的人。所以我們看到很多美國的年輕人,大學左右年紀的,不少會花個一、兩年到和平工作團當義工,就是這個道理。而每個做發展經濟學的經濟學家,如果不是來自第三世界的,多半也都還保有這樣「拯救世人」的高尚情懷,但因為理想祟高的人多半不能接受人家質疑,很容易就上火,所以看發展經濟學家討論起來也相當過癮,因為很容易就吵起來。

杜芙蘿的父親是數學教授,母親是醫生。杜芙蘿說她的世界觀大概就是從「左派、基督教的主日學」裡來的,她媽媽從七0年代末期起,每年固定會花好幾個星期到非洲或是中、南美洲義診因戰爭受傷的小孩。在這樣的家庭成長,杜芙蘿會把消滅貧窮這樣的事情當成職志,一點也不意外。

但是杜芙蘿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是,她沒有特別的觀點,她相信數字,她相信剔除噪音後的數據資料,所以她說她從來沒有不喜歡她實驗出來的數據。因為拿數據說故事,而不是有了故事後才找數據,你當然永遠可以熱愛實驗結果。

但就是這樣,她和不少大牌,或是主流思想槓上了。她之前的一篇講微型信貸的研究論文,就捅了大馬蜂窩。因尤諾斯而走紅的微型信貸,近幾年被捧為第三世界國家的發展之道,因為符合了很多人的想像,最重要的想像就是結合了「婦女掌控、市場經濟和切實可行性」等特點。但是杜芙蘿等人在印度的研究發現,微型信貸沒有用,不但沒有增加家戶的消費力,各種指標,像是教育支出,健康情況等,完全和沒有微型信貸的時候一樣。

因為微型信貸已經變成一個不小的產業了,很多人投入了心血,對於這樣的結果很多人不能接受,在各個方面攻擊她和J-PAL,但是數據還是太強了,反駁的人,找了一堆人寫了一個大報告,結果裡頭只能放進許多微型信貸成功的小故事,完全沒辦法在科學基礎上說服人。

杜芙蘿說,發展經濟學經常就是從一個潮流擺到另一個潮流,之前是建大壩,然後是提高教育水準,接著是微型信貸,現在又回到建大水壩。經年累月下來,落後國家的經濟還是沒發展起來,援助金額倒是越來越龐大。她說,很大的原因就是大部份的計劃都沒有正確的評估方法,所以她弄J-PAL,目的是要弄成一個可以到處做隨機實驗的大型機構,把所有在落後國家做的計劃都好好衡量、評估一番。

紐約客的文章裡特別提到一個故事。搞發展經濟學最有名的經濟學家是Jeffrey Sachs,靠著諾貝爾獎得主的名聲,Sachs有很多金主支持他在非洲的一些大計劃。比如說,他找了一些錢,打算在非洲發蚊帳,因為蚊子還是瘧疾在非洲肆虐的主要原因。計劃開始後幾年,Sachs主動問J-PAL怎麼評量他的蚊帳計劃效果,杜芙蘿說現在做已經來不及了,但是之後再發的蚊帳,她們可以參與。Sachs沒回應,結果不久後,在紐約時報的訪問裡Sachs說,隨機實驗裡的對照組不能拿到蚊帳,「讓他很痛心」,所以他不願意用杜芙蘿的方法評量。杜芙蘿的回應是「大便啦(crap)」。Sachs根本就是反科學,因為整個計劃代表的是他的心血,他的名聲,他根本沒辦法接受客觀評量下的任何結果。

在我看來,非洲國家要真正脫離落後的宿命,關鍵還是在良好的法治制度和市場經濟。Jeffrey Sachs這樣的人和事會一直存在,因為總是有富人願意花錢買良心,願意拱一些所謂的良心學者做這些事,而我前面說的西方國家教養很好的中產階級,就會變成這些所謂良心事業的馬前卒。杜芙蘿和她的這些研究,在科學上的推進是漸進的(incremental),但恰恰變成良心事業者的照妖鏡,到底你們在幫的是第三世界國家的人,還是你們自己?

(後記,Jefferey Sachs就是史上最舔共的經濟學家,不知道拿了共產黨多少錢,儘拍北京馬屁)

萬惡根源(下)

人類歷史出現第一次,且是唯一一次的「金錢國家」,是人類的驕傲,我實在想不出任何對美國更高的讚譽了。金錢國家,代表的是一個理性、正義、自由、生產和成就的國度。史上第一次,人的心智和金錢得到自由,不再有征服來的財富,只有努力工作來的財富。不再有拿著刀劍的人和奴隸,而出現了真正的財富創造者,他們是最偉大的工人,最高等的人類,這些白手起家的美國實業家。

如果你問我美國人最驕傲的與眾不同之處,我會說,是他們發明了「賺錢 to make money(英文原義是把錢做出來)」這詞,這詞代表了所有其他的美國特點。沒有其它的語言和民族曾用過這詞。人總認為財富是一個不變的定量,要獲得財富,就要靠強佔、乞求、繼承、分享、強搶,或是靠他人施恩惠而來。是美國人首先知道,財富要靠創造出來。「把錢做出來」一詞,代表人類道德的菁華。

但也就是這詞,讓美國人給強盜大陸的腐敗文化鄙棄。現在,因為相信強盜的信條,讓你把最值得驕傲的成就,當成是恥辱的象徵,把你的繁榮當成是罪惡,把你之中最偉大的人,那些實業家,當成惡魔,而把你最了不起的那些工廠,當成是肌肉苦力的產品和財產,就像金字塔是由被鞭打的奴隸蓋成一樣。那些竊笑的腐爛人,說他不覺得金錢的力量和鞭子的力量有何不同,就該用他自己的皮,讓他好好地了解一下兩者的差異。我認為他一定會有這麼一天。

直到你發現錢是所有良善的根源,除非你發現錢是所有良善的根源,不然你就是在自尋毀滅。當錢不再是人彼此交易的工具,人就變成別人的工具。是要血汗、皮鞭、槍,還是美金,你自己選,沒有別的選擇了,而且你就快沒時間了。

這上下兩篇,是古典自由主義經典名著「阿特拉斯聳聳肩」裡,我認為最重要的一段話。印出來,反覆地看,可以讓你重拾對資本主義的信心,也可以讓你看清左派的本質。

這裡刊出的是上下兩篇的刪節本,欲閱讀本段完整翻譯,請點「會員及媒體」,加入會員。加入會員另外的好處是,熱烈連載中的「建國」,也只給會員看全文。

繼續打

川普週五和劉鶴見面後,談有關香港的事態,「抗議聲調降低了」、「中國在香港取得進展」,令不少人失望。但對整體美國打壓中國的態勢來說,並沒有任何改變。

川普說的「第一階段協定」沒有任何實質成果,完全是空話,反正中國方面也只是要面子,不要讓談判破裂而已。

川普雖然反反覆覆,但許多人沒注意到,他都一直堅持他的競選主張,美墨邊界高牆、敘利亞撤軍、限制移民等等,雖然不一定符合美國長期利益,但沒有一個不照他的主張前進,再大的官,碰到這些競選主張,不是臣服,就是走人,Kelly、Mattis多有氣勢的將軍,還不都得辭官。

那他在中國的政策上呢?中國人偷走美國的人工作,中國進行不公平的貿易行為,中國在匯率上作弊,這些都是他的競選語言,然後幫他執行打中政策的高官,貿易談判代表Rober Lighthizer、財政部長 Steven Mnuchin、貿易談判顧問Peter Navarro和商務部長 Wilbur Ross,都是從他上任就在位,沒有一個走人,因為他們和川普的競選主張沒有歧見。官員不斷流轉的川普政權,卻有這些打中大將,營盤穩坐,說明了什麼?

中國是要打的,但是要配合國內選戰來打。

回顧一下八月初和八月中,川普翻臉加十月關稅和之後軟化,關稅延到十二月,我寫的評論。美中局勢現在只有更壞,一點都沒有變好。要對川普有點信心。

不然你想一想,打華為的手,鬆開了嗎?

8/13/2019

川普政權這次的「軟化」,效果不下於大阪的川習高峰會。

從貿易戰開打以來,眾人皆知,美國出手打中國,那是七傷拳,既殺敵,也傷己。沒有道理川普和他的幕僚,不知道這情況,所以這急轉彎,不能認定是美方突然感到民間壓力。要判讀現在的情勢,可能要回到八月初的川普炸彈爆炸前。我那時說,川普的突加關稅,是不理性的,因為美中貿易戰,是要雙方一路跳探戈到明年的總統大選,雙方有進有退,但不把臉撕破。川普的突如其來,打亂步伐,連財長和首席談判代表都不贊成。現在的調整,只是把之前月初的不理性,再拉回正軌,至少先把「美墨加貿易協定」通過,和把年底的景氣旺季給撐過。

8/1/2019

川普無預警地對三千億美元的中國商品課10%關稅,掀開了貿易戰新一回合的序幕。官方理由是中國沒有依承諾買「大量」的美國農產品,也沒有禁成癮蘗物出口到美國。但我認為他是對新聞一直傳出,中國以拖待變的談判手法不滿。

原先我以為美中會跳探戈,一來一往到明年選舉。川普不一下把中國打死,是為保持經濟繼續成長到連任成功,而習近平則對美國虛與委蛇,直到民主黨打敗川普。兩者目的不同,但卻都有理由對貿易戰拖延。但川普這一手,真是出乎意料。

我出書了

寫了一陣子的Python入門書,終於上線了。

這書是我這幾年自學Python語言,並用來教授大學生財務應用的程式語言教材。因為我沒有計算機程式背景,所以非常知道外行人初學程式語言的辛苦過程,我很確定完全沒有背景的朋友,也可以自學上手。這書適合什麼人?社會科學、管理相關科系大三、大四以上,或是研究所,相要自學Python,而且未來工作會用到數據分析,但完全沒有經驗的學生。

我要講一下我從學習到出書的過程。

現代社會都強調懂得電腦程式語言的重要性,連中小學生都在強調課程裡要加入電腦程式語言的元素,因為「軟體正在吃掉全世界」。但這種呼聲,反而給家長和學生,許多的無形壓力。要學習的話,就要投入時間和資源,學的好壞,也不是馬上看得到結果,而一旦有個程度很高的同儕在旁,那更會把壓力拉到最高點,「怎麼同學這麼厲害?」「我已經花了這麼多時間,怎麼還差這麼多?」最後不是放棄了這個「夢想」,就是對這個過程充滿反感,成功者幾稀。

我也受過這個苦。我們那個時代的理工科系大學生,PC才剛從286、386一路進到家庭、教室和公司,但已經有同學寫了程式多年。大學的好友,整天在耳邊講「劉燈、賀元、資迅人」,要我也去逛天龍書局,然後有一堆人整天在計算機終端室打MUD,我對科技沒有恐懼感,我還寫了台大化工系的第一個HTML首頁,但就因為這些超強同學的存在,「寫程式」一事,就變成令人敬畏,甚至令人望之怯步的一條路。

但電腦程式語言的學習和應用,不應該是這樣。十幾、二十歲的大學生,學什麼都可以,沒有太晚這種事,只要有心,不要管這些同儕壓力,一步一步來,把程式從無弄到可以跑,那是一個很有滿足感的過程。這是我會給二十歲的我的建言,畢竟軟體真的在吃掉全世界。

電腦程式就這樣和我,「你不認識我,我也不想理你」地經過了十幾年,後來三十多歲開始唸經濟學博士班,才又碰頭。博士班正式開學前的暑假,學校開了數學先修班,一個很厲害的老師,快速地教過博士班要用的線性代數和微積分,同時也讓我們上機用MATLAB。一用不得了,原來有目的地編寫程式,是這麼有趣的事。所以博士班的時候,同學都在學Stata,我則是想把所有的回歸分析,通通用MATLAB處理。

博士班畢業後來到敝小學校教書,一人獨攬所有財務課程,包含計量方法在內,我也讓學校買了幾套學生版的MATLAB,用來教學。但在美國會唸商管、經濟的學生,數理程度是比理工科系的稍差一點,所以教計量方法有些吃力,但也就是這樣,我得確定我的教材適合門外漢。後來發現MATLAB還是太貴,學生畢業了,可能也是一輩子都用不到,所以我想找個開放的程式語言作為代替。稍作一下研究,很快就選定Python,這語言和MATLAB的共通性不小,又容易上手,還有一大堆前人寫就的函數可以用,所以我很快就自學學會,再把MATLAB的知識、教材轉過來Python。Python因為開放,又容易學習,所以學了以後,還有許多用途,資料分析只是Python的一小部份應用,寫網頁、寫遊戲、做手機app,都是Python可以做的事。

我就這樣不小心地打開了這個奇異世界的大門。

雖然學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程式語言的美妙和功效,但每次教這課,總有一、兩個學生因為我而開始走這條路,我心裡都很開心,看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學生,那是相當令人滿足的經驗。經過幾年的教學,我決定把教材編寫成書,讓更多人可以走入這門。二年斷斷續續的編寫,終於成就了這本入門書。

寫書,當然不是作功德,是要賺錢來的。所以,大德們,買一本吧,雖然是英文版,但程式碼比英文字多很多,很好懂的。亞馬遜的連結在上方。

「初步協定」個鬼

許多人希望的美中貨幣協定,並沒有出爐,樂了一整天的股市,最後一刻被澆了一盆冷水,少漲了一百多點。

話說川普口中的這個「初步協定」是什麼呢?什麼都沒有,連十二月要不要加關稅都沒講好。「進一步、退兩步」的探戈,還在持續中。美國和中國,都沒有誠心讓步,合該失敗,現在只是沒把場面弄僵而已。

2020的大選前,大致都會是這樣。

萬惡根源(上)

所以你認為錢是所有罪惡的根源?但你有沒有問過什麼是錢的根源?

錢是一種交換的工具,如果人沒有生產貨品,沒有這些人和這些貨品,就不會有錢的存在。人如果要和彼此往來,就該以交易為原則,以價值換取價值,錢就是這原則的實體化。揩油的閒人用眼淚來騙你的東西,錢不是他們的工具; 強盜用武力搶你的東西,錢也不是他們的工具。錢之所以存在,只因為有人生產。你說這樣是邪惡?

你接受別人付的錢來交換你的辛勞,你就是相信你可以拿錢來買別人的辛勞。揩油閒人和強盜沒法帶給錢任何價值,就算有一整個海洋那麼多的眼淚,一整個世界的槍,也無法把你皮夾裡的那些紙,變成你明天賴以生存所需要的麵包。這些紙,或者該說是金子,是一個榮譽的象徵,你擁有別的生產者的能量的證明。你的皮夾就是你的希望宣言,你知道你週遭的世界,有人不會背棄道德的原則,而這原則就是錢的根源。

你有沒有試過尋求生產的根源是什麼?

看看發電機好了,你敢告訴你自己,那是由不會思考的肌肉男,只憑肌力打造出來的?如果沒有別人先有的知識,試試看你有沒有辦法讓一個小麥種子發芽成長。試試看只用肢體的動作來生產你要的食物,你就會知道,人的腦子是所有生產出來的貨品的根源,也是地球上所有財富的根源。

可是你說錢是由強者佔弱者便宜賺來的?強是什麼意思?應該不是指槍或是肌肉的強力。財富是人思考能力的產品,所以錢是由發明馬達的人佔不會發明的人的便宜賺來的?所以錢是由智慧佔愚笨的便宜賺來的?由有能力的佔無能的人的便宜賺來的?由有野心的佔懶惰的便宜賺來的?在被偷、被騙走以前,錢要由每一個誠實的人憑努力賺得,每一個都依其能力賺錢。一個誠實的人知道,人不能花用超過自己所能生產。

以金錢交易,是有善意的人的行為準則。每個人都是自己意志和努力的主宰,錢就安坐在這樣的定理之中。你努力的價值,只有願意和你交換努力成果的人才能決定,錢不允許這個原則之外的方式來決定你努力的價值。買你貨品和勞力的人,錢讓他們依他們認定的價值交易。除了由交易雙方自主判斷是彼此互利的交易外,錢不允許其它的交易。錢要你認清,別人必須為他自己的好處工作,而不是有害自己,要有獲得,而不是虧損;要你認知,和你交易的人不是背著枷鎖的怪獸,生來就承擔著你所有的悲慘,也要你認知,你要提供給交易對方價值,而不是傷痕;錢讓你認知,人和人的連結,不是靠交換苦難,而是靠交換好處、交換貨品。錢要你出賣,但不是把你的弱小出賣給笨蛋,而是把你的天份出賣給理性思考。錢要你收買,但不是買那些爛貨,而是買你的錢能找到的最好東西。而當人靠交易為生,用理性思考而非暴力作為決策準則,最後的結果,就會是最好的產品、最佳的表現和最有判斷力和能力的人取勝。一個人生產的多寡,就是他獲得獎賞的大小。這就是以錢為工具和記號的生存法則。你說這樣是邪惡的?

但錢只是個工具。錢可以帶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但不能代替你當司機。錢可以給你滿足慾望的手段,但不能供給你慾望。對那些想要倒果為因,想要把思考的產物捉住,以取代思考的人,錢就是條鞭,專門懲罰他們。

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錢無法幫他們買到快樂;對拒絕學習如何判斷價值的人,錢無法給他們價值的法條;對逃避選擇追求目標的人,錢也無法給他們目標。錢不能幫笨蛋買到智慧,也不能幫懦夫買到敬佩,更不能幫無能的人買到尊敬。想要用錢買比他優秀的腦袋來幫他做事的人,用錢來取代自我判斷的人,最後通常給比他差勁的人利用,有智慧的人離棄他,而只有騙子和假貨圍繞他身邊,這個他所看不到的道理是,沒有人會比他的錢還小。這是你說錢很邪惡的原因?

只有不需要錢的人,才有資格繼承財富,這些人不管出身為何,都有辦法創造他們自己的財富。如果他匹配他繼承的錢,錢就會為他做事;如果不配,錢就會摧毀他。但你在邊上看著,卻說是錢讓他腐敗?是嗎?還是他讓他的錢腐敗了?不要羨慕沒用的富家子,他的錢不是你的,你有這錢,也不會做得比較好。不要想這些錢如果平分給你和其它的人就好,把世上的一個寄生蟲,換成五十個寄生蟲,也不會找回來財富已經逝去的美德。金錢是力量,但只有根沒死,這力量才是活的。錢不會幫匹配不上它的心靈做事。這就是你說錢很邪惡的原因?

以上是「阿特拉斯聳聳肩」一書最重要的一章的節譯。整段很長,我會分上下兩集,譯給會員閱讀。如果你對資本主義信仰起了懷疑,或是你不知道怎麼回應那些腐敗左派對你的指控,把這些文字印下來,隨時讀一讀,你會重新找回錢財的真義。點選上方「會員及媒體」連結,加入會員。

中華民國台灣國慶

中華民國台灣的國慶,不同黨派,各過各的慶典。國民黨和郭、柯、宋,批評民進黨政府虛偽,平常不承認中華民國,需要時才把國旗拿出來搖一搖,連國歌都不唱。他們看到的是虛偽,我看到的卻是民主更高的精神-妥協。全面執政的民進黨,大可以搞民粹,一如陳水扁政權的激進,但為了同在一個土地上的人民的未來,蔡政府並沒有激進,雖然無法全心擁抱這個中國民國的符號,但用接受的態度,需要時搖一搖國旗,有什麼不對?

國民黨和郭、柯、宋才噁心,才虛偽。口裡講中華民國,心裡想中華人民共和國,明明知道共產黨不承認中華民國,共產黨對台灣只有一個納為一省的目標,卻還是要隔海和共產黨一唱一和,都不怕蔣介石和蔣經國半夜到你家把你痛揍一頓嗎?

我之前就建議,台灣的政府要辦一個重新詮釋國旗、重新譜詞國歌的活動。藍、白、紅,可以是青天、白日、滿地紅,但意義上,更要加入民主、自由的詮釋。國歌更不用講了,「吾黨所宗」這個時代錯誤的詞,根本就不該在國家的歌裡。這個活動,如果為了團結,而無法正式更改,至少要能讓民間可以傳唱,讓新台灣人可以全心擁抱國旗、國歌的符號。

話說回來,講到國歌,「義勇軍進行曲」真是難聽,和日本的「君之代」一樣荒謬。一個是土八路抄「馬賽進行曲」,抄成了鄉巴佬的模樣,一個則是與時代脫節的厲害。能與時俱進,又能代表國家、民族精神的標語符號,創作起來,相當困難,所以香港的「榮光歸香港」著實不易。

火箭麻煩

火箭隊經理挺港推文事件,越演越烈。籃網老闆蔡祟信,以唯一華裔老闆的身份,發公關稿替中國人發聲。他說十四億中國人,碰到某些事情,是團結一致的,比如說「香港主權」,接著引了鴉片戰爭和八國聯軍的歷史,「教育」美國人,中國的強烈反彈,來自於反殖民侵略。

蔡祟信的意思是,中國有道德的高點,可以抵制任何想在香港議題上指指點點的「外國人」。去跟六四被打死的中國人講去,去跟百萬被關的維吾爾族講去,神經病。

中國已經沒有朋友,繼續拿錢去威嚇別人,看看朋友會不會多一點? 哈登在東京道歉了,高興了嗎? 你再來看哈登在美國會有什麼下場。就跟之前我在信傳媒寫的,講華爾街忠臣不能有二主一樣,美國的銀行家,終究得面臨極權國家的利益和美國利益衝突的問題。NBA也一樣,沒有讓你美國、中國兩邊討好的道理。

我想台灣,也是屬於十四億中國人會團結的議題,再找個NBA球星、經理,發個文挺台,看看這十四億玻璃心,會有什麼反應,也讓美國人再看清楚一點,共產政權的黑道本質。

拒喝星巴克

香港的星巴克變成抗爭群眾砸店的對象,原因是美心集團創辦人女兒伍淑清的撐警發言,而美心是香港星巴克的經營者。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發展,香港青年居然找出這麼一個逼迫國際表態的方法。一向只有中國用市場霸凌國際企業,要企業作為共產黨壓迫西藏、新疆及週遭鄰國的幫兇,現在香港青年,用生命抗議,用創意砸店,要國際企業在共產黨和自由民主之間選邊站,太棒了。

我就想看你們到底多喜歡在錢面前跪下來。跪,從來都不是對付黑幫的方法,現在就是你們這些貪財企業的現世報。

我也終於找到在美國支持香港朋友的簡單方法,「我挺香港,我不喝星巴克」。

「建國」之三

華盛頓本來就對法國人沒有好感。美法同盟前,有許多法國軍官用私人名義從法國來義助美國,但華盛頓對他們的動機充滿懷疑,因為這些貴族軍官,急切地想到美國參戰,只想取得軍功,幫助其軍旅生涯和顯揚貴族名號,不見得真是美國的朋友,就連後來和他情同父子,年輕帥氣的拉法葉侯爵(Gilbert du Motier, Marquis de Layfayette),華盛頓都曾懷疑過他的參戰動機。1778年,獨立戰爭進到了第三個冬天,華盛頓終於盼到法國的同盟,法王派遣軍艦牽制英國艦隊,並且有數千陸軍加入抗英。但華盛頓對這些穿著華麗、態度高傲的法國軍人,相當不滿,不但在戰場上扯後腿,又瞧不起美國土里土氣的革命雜牌軍,專門打擊美國人士氣。一如漢彌爾頓和亞當斯,華盛頓對法國出兵的動機,並沒有浪漫的想法,他們只想打擊英國,並不是真心想幫助美國,而美國人給法國人太多的贊揚,因為「人很容易走極端,因為討厭英格蘭,所以對法國有過度的信心,尤其心懷感謝的時候,更加如此。」

這也是華盛頓對公民吉涅特從南卡羅萊納州北上,處處造成騷動的想法。而且現在這些美國的「雅各賓」俱樂部、這些反對他的共和黨人,竟然把美國總統和被斷頭的法國國王相比,華盛頓內心的怒火日盛。所以吉涅特在1793年的五月,終於進到費城的時候,華盛頓對他採冷處理的態度,接見他時,相當「中立,而毫無可書之處。」

吉涅特一到美國首都,立刻反對華盛頓的戰爭中立宣言。他不顧美國要求,返還搶來的船隻,硬是要繼續武裝美國民船來掠奪英國船隻。爭議最大的點,在一條英國船小莎拉(Little Sarah)。吉涅特的民兵搶來小莎拉後,改名為小民主(La Petite democrate),然後在美國人的眼皮底下,在費城多裝了十門砲,要出海打劫英國船。傑佛遜苦言相勸吉涅特,但法國大使硬是要說美國人違反美法同盟協定,美國人不可以扣留他的小民主。

傑佛遜終於也受不了,說吉涅特「衝動、充滿想像、沒有判斷力、火爆而不尊重人,甚至在書面和口頭,都對總統不敬。他讓我的立場十分困難」,但傑佛遜還是想辦法幫吉涅特。總統出城不在首都,吉涅特答應傑佛遜,小民主在總統不在的時候不會離港。漢彌爾頓一點都不信賴吉涅特,打算派武力守著小民主,但傑佛遜堅決反對,仍想維持著美法友誼。結果華盛頓回費城的第二天,小民主就趁夜摸黑逃走了。華盛頓和漢彌爾頓大怒,漢彌爾頓主張立刻叫法國召回大使。

對漢彌爾頓來說,這個無腦衝動的法國大使是天賜良機,讓他可以打擊共和黨。才華洋溢、精力過人的漢彌爾頓,白天日理萬機,在內閣口若懸河,晚上回到家裡,拿起筆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寫給聯邦黨人經營的報社刊出,專打吉涅特和支持他的共和黨,尤其是傑佛遜。他雖然用筆名,但他的文采,很快就讓大眾看出是漢彌爾頓的作品,短短四週內,他寫了九大篇文章,招招見血。他以內閣成員才有的情報,讓大眾週知法國大使的違反外交禮節,他不顧美國的中立禁令,硬要打劫英國船隻。

漢彌爾頓的文采不限於多產、煽動,他的論理精準,更讓文章有強大的說服力。共和黨人早先反對總統中立宣言的理由,認定因為只有國會有宣戰權,所以也只有國會可以宣告中立。漢彌爾頓三兩下就把這論點拆掉,他說,如果「只有立法機構才有權宣戰,那另一方面,當然只有行政權能維持和平,直到國會宣戰為止。」他也把在內閣的諸多論點,逐步用文字,公告大眾,比如說美國捲入歐洲大國角力的不智,又比如談,美法如果真的有友誼,那也是要感謝被砍了頭的路易十六,而不是狂熱的革命份子。漢彌爾頓把共和黨想弱化華盛頓權力,甚至讓他去職的「陰謀」,挾帶到文章裡,煽動反共和黨人的情緒。

有理有情,力道強大,讓傑佛遜看的頭大無比。在共和黨和聯邦黨的爭鬥裡,共和黨的詹姆士.麥迪遜身為國會領袖,是反對黨的將軍(general),而傑佛遜則是大元帥(generalismo)。大元帥眼看這一局兵敗如山倒,忍不住寫信給將軍,要他出手,「沒有人可以回應漢彌爾頓,他的教條,就會被當成真理。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敬愛的爺,請拿起你的筆,選出他最明顯的邪端異說,在大眾面前,把他碎屍萬段。(除你之外),沒有別人有能力,也敢和他較量了。」溫文儒雅而內向的傑佛遜,私下的書信往來,可是充滿了火烈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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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歧視亞裔新解

哈佛大學被控歧視亞裔入學申請的案子,聯邦法官判決了,哈佛勝訴。原告應該會一路告到最高法院,所以案子還沒結束。但這個法官的判決,讓我重新想了一想這事。

法官的判決,完全依照左派的affirmative action(保障弱勢少數民族)意識型態,即哈佛有必要用這樣的手段來達成校園的多元,亞裔已經佔了哈佛新生的四分之一,而亞裔才佔美國人口的6%,如果不考慮種族,那學校會缺乏多元組成,而且錄取的弱勢少數民族的水準一樣很高。最後,雖然統計數字說亞裔學生的「人格分數」比白人低,但研究沒有指出這是歧視的結果,哈佛可以「改善」他們的手法,但不用廢棄這個政策。

如果你和一個認真完成所有申請大學要求的亞裔高中生說,沒辦法,你就是要付出比其它族裔更多的努力,才能進到這些名校,那是很大的打擊。沒有人該受到這種對待,尤其是因為你出生就帶來的身份而遭到不平等的對待,那就是赤裸裸的種族主義。就憑這點,原告就該一路告到底,至少要還亞裔學生公道,什麼叫「人格分數比較低?」

但法官強調的四分之一 vs 6%這樣的數字,也許指向了另一個我們該思考的方向。

真正要面臨檢討的,不是亞裔學生過多,或是拉丁裔、非洲裔學生過少,而是白人學生的入學審核。哈佛招生辦公室有一類特別的學生,叫ALDC: 運動員(A)、校友子女(L)、院長特選名單(D,通常為捐錢大戶及名人),以及教職員子女(C)。ALDC的錄取率超過45%,而一般申請的學生,錄取率是4.5%。錄取的白人學生裡,43%是ALDC,其它族裔錄取進哈佛的,只有不到16%為ALDC。

如果哈佛是憑學生程度,擇優入學,那這些ALDC很多會入不了哈佛。有學者評估,一個只有10%錄取機會的白人學生,如果是校友子女,那錄取率就變為原先的五倍; 如果是院長特選,那就會是七倍; 而如果是運動員,那是百分百入學。

公平? 哈佛一點都不公平。

但也許我們要放在一個更大的圖像裡看。哈佛是什麼機構? 全美國最頂尖的高等教育機構。他們的使命,不是加州理工,以解決人類最大問題為目標,所以需要最好的腦袋那種。哈佛代表的是美國的統治階層,哈佛還有其它差不多的高等院校,和美國社會、美國歷史緊緊相連在一起。這個統治階層,需要不斷有新鮮的血脈注入,所以哈佛保留了一大部份,全憑實力的籂選,但這個統治階層,還有承先啟後的任務。ALDC背後代表的,是這些學生上一代、上上一代對美國社會貢獻的心力,這些權貴子弟,也許不值得獎勵,但他們的先人,卻是用他們的人生,博得成就,再回饋給這個國家、社會,所以這些美國的統治機構,是在獎勵這些先人。

也就是說,哈佛給ALDC特權,也就是在獎勵、鼓舞現在這些25%的亞裔生、這些因為affirmative action受惠的弱勢少數民族。因為你們即將對這社會做出巨大貢獻,所以你們的子女,以後也會是ALDC,也會得到特權。

從另一個角度看,亞裔多為移民第一代、第二代,祖上並沒和用鮮血、精力,甚至是性命,貢獻給這個國家,所以你憑什麼和人家平起平坐? 你看到的是一個又一個的紈褲子弟,但哈佛看到的,卻是那些約翰.亞當斯、尤里西斯.格蘭特、皮爾彭.摩根和約瑟夫.甘迺迪。而說實話,你新加入這個大家庭,只要你努力,真的出類拔萃,哈佛的大門,也沒對你關上,不然也不會有這25%。

當然,亞裔家長不可能認同這個看法。我也沒有因為有這個看法,就對哈佛起敬意,畢竟我看到的,還是一個個馬英九、習明澤和薄瓜瓜。但一句老話,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亞裔高中生在年輕時候投入學業準備、課外活動,這些都不會白費,就算進不了哈佛,也幫你人生舖好了坦途,未來好好投入人生,貢獻這個社會,讓這個社會也感受到亞裔的愛國心,幫後世的亞裔打下灘頭堡,那才是這個司法案件的真正深意所在。

低還會更低

反覆看了幾遍溫哥華連儂牆被中國暴民破壞的影片,心裡有壓不住的厭惡感。幾千年的華夏文明,就在幾十年的共產統治下,向下沉淪到沒有知識、沒有文化、沒有教養的下流地步。如果全中國都是這種阿Q暴民,只敢在人多時大小聲,這個國家、民族遲早遭天譴。

如果中國還有正常人,現在是不是該站出來了?

八零年代,「日本第一」高唱雲霄,日本人在國外,雖然趾高氣昂,但舉止是文明的,而且知道自己的底子深度,比不過美國,所以對西方文明還是敬畏的。共產黨治下的中國,沒有信仰、沒有文明、沒有自由、沒有思想,政府和人民的關係,人民和人民的關係,甚至在對外國的關係上,最後都只剩「錢」和「權」。養出來的這些青年敗類,動不動就罵人「窮X」,隨隨便便就動手動腳,完全就是錢權教育下出來的產物。

講錢,你這些個暴發戶,還真不知道人家有錢人是怎麼過日子。

講權,你這些個義和團,總有一天再度引來八國聯軍痛揍你一頓。

話說清朝的義和團,還是關在自己家裡打洋鬼子,這些青年敗類,拿著父母污來的髒錢,都住到國外去了,還搞義和團。是說反正中國已經沒朋友了,中國人形象再敗壞,也壞不到哪去了嗎? 錯,低還只會更低。看來,我該去做件衣服上街時候穿,上面寫「Not Chinese」,也許才不會給這些中國敗類給牽連了。可是,這些敗類會不會來撕我衣服呢?

警察恐攻

美國如果有像香港這樣程度的暴力抗議,會不會鎮壓?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但是美國警察如果像香港「警察」這樣開槍,絕對會以謀殺罪被起訴。蒙面、無身份識別符號、武裝、開槍殺人,這不是警察,這是恐怖攻擊,這是人民解放軍才會幹的事。

「建國」之二

革命當然要除舊佈新,像法國大革命這樣斷裂歷史的巨大事件,更要在典章制度,甚至是日常用語、通用名詞上大幅改革,作為切斷過去惡習的象徵。法蘭西共和國在1792年成立後,共和曆法取代了西方傳統曆法,所以有葡月、霧月這些詩情畫意的月份命名。而舊制度的頭銜,在國王被砍頭後,更不能再用。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大革命精神的「自由、平等、博愛」等相關用語。後來成為法王的路易腓力,他的父親雖為皇親國戚,但在大革命之初,相當同情革命黨,還把自己名字改為「平等腓力(Philippe Egalite)」,雖然最後還是在革命暴力下難逃一死。

「博愛」是法語fraternite的翻譯,但翻譯得不太精準。大革命的精神除了自由、平等之外,還有由盧梭思想來的「同胞愛」,fraternite,其實就是新社會公民彼此像是兄弟姐妹一樣的手足同胞愛。「平等」把大家都變成「一介公民」,而這個同胞愛,則把公民都變成了手足,這也是後來共產革命「革命同志」一稱的始祖。所以公民吉涅特雖為法國派任美國的大使,但他不稱自己大使,而叫「公民吉涅特」。

吉涅特中等身材、一頭紅髮,雖然出身良好,但脾氣火爆,對不同的意見,沒有耐心,言行舉止「像暴發戶一樣」。在出使美國之前,已在英國和俄國當過外交官,英文流利。吉涅特出使美國有幾個任務,他要取得美國對法國的財務支援,也要尋求美國在美洲支持法國對抗英國和西班牙的跨大西洋戰爭。所以一下查爾斯頓港口,吉涅特立刻重金獎勵美國水手把商船改造為武裝民船,掠奪英國船隻。除此之外,吉涅特利用美國社會同情法國大革命的情緒,在他所到之地,到處鼓動美國的「革命精神」,大談自由、平等與博愛。隨著吉涅特一場又一場的演說,類似法國激進的「雅各賓(Jacobins)」俱樂部,也在美國各地成立。

外派大使沒先到駐在國首都,向元首及外交部長國事拜見,遞交國書,反而到處煽動民情,本身就違反外交禮節,但更嚴重的問題在於武裝民船一事。華盛頓總統在1793年二月,法國正式和英國、荷蘭及西班牙宣戰後,召開緊急內閣會議,要他的閣員研究美國該採取的立場。美國和法國在1778年的軍事同盟,為獨立而簽下的共同對抗英國聯盟,按理論說,尚為有效,但新生的美國,沒有陸軍,也沒有常備海軍,要對抗縱橫七海的英國艦隊,實有困難。

漢彌爾頓領導的聯邦黨,一向在外交上親英國,而傑佛遜的共和黨則親法國,彼此在國內政策的立場不同,也投射到外交政策上。兩個政黨在外交政策上的相互角力,也來自美國自古到今一直都有、兩種不相容的外交思維,即「現實主義」和「理想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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