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工的背後趨勢解讀

長榮航空的罷工,新聞不小,但討論很少。政府以最小的程度介入,而民眾也沒有要求政府介入解決。這種社會的「冷漠」,正該如此,也非如此不可。勞資雙方,都是私人個體,兩者談不攏,造成消費者憤怒,把自己飯碗砸了,那是「你家的事」,有自我意志的成年人,進行志願的罷工對抗,成敗自負,沒什麼不對。我欣喜台灣社會的成熟。

台灣的移民社會特性,和美國比較像,「自私」是不好聽的講法,「務實」是比較正確的形容。空服員和機師的罷工,在台灣得不到同情,因為他們不是真正在社會底層,受盡剝削的勞動階級,他們甚至自許為「人生勝組」。這樣的一群人,出來爭取勞動權益,要取得社會同情是有困難的,但航班停飛對民眾的影響卻是實際的。工會的誤判情勢,自食惡果。但這誤判情勢,來自於三年前的那場華航罷工。那場罷工,是台灣工運的轉捩點,但空服員工會不了解那場罷工的本質,以為可以打鐵趁熱,又弄了場華航罷工,而現在還把火燒到長榮,而終致民眾的冷漠對待。

華航罷工的最大特點是「顏值」,漂漂亮亮的空姐和空少,上街抗議,新聞性很高。工會把民眾的八卦本質,當成是對工運的支持,那是第一個錯誤。但更大的錯誤,是把華航的怪獸本質,當成是航空業的常態。華航半官半民,不官不民的結構,讓政府最後都要進來收拾殘局,這種假資方對抗勞方的形式,一如美國公教人員的工會,反正假資方最後花的不是自己的錢,在選票比較重要的考量下,假資方讓步的機會比較大,所以工會在這種形態下,站在比較有利的角度,抗爭無往不利。

但長榮不是公家機關,資方是真正代表股東的經營階層,是生計和公司緊緊綁在一起的共同體,所以結果注定不一樣。美國的私人公司工會成員數目逐年下降,但公教人員的工會卻逐步上升,就是這個真資方和假資方的差別。我說三年前的罷工是轉捩點,那是公民工會氣勢消漲開始的時點,不是社會同情工運的起飛出發點。工會讀錯趨勢了。

台灣從勞基法入法,社會運動人士入主勞動主管機關後,台灣的工運就產生了質變。尤其是底層勞工的工運主力,被來自學院的左派運動家和公營機構的「貴族勞工」取代後,台灣的工運,就開始由「寄生蟲」主導。這些寄生蟲,在華航罷工得到了高潮,但也開始了惹人生厭的下墜過程。

但長榮的資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和台灣工運的質變平行發生的,是美國開始的新勞資關係,長榮這些守舊派官僚,沒看到這趨勢,而一再犯下錯誤。越來越多的人,一輩子都在一個公司裡過一生,因為這種人生的投資太大,所以很自然的和公司命運形成共同體,為公司打拚,也是為自己打拚。而公司也為了建立長期的關係,在福利上,越來越講究,沒有勞資,只有一家人。勞資對抗,不利這種共同體的生成。試想,這些在街頭指著長榮資方鼻子罵的空服員,「長榮」這兩字,代表的是敵人,而不是要共同經營、愛護的品牌。就算罷工結束了,這種緊張關係仍在,公司的文化,一下就毀了。資方也是同樣的心態,一旦在街頭互罵,就不可能把參加罷工的員工,當成是一家人,眼裡只看得到叛徒、逆賊,「善待員工」自此變成一場笑話。

但長榮以前不是這樣的。張榮發和小王子治下的長榮,視工會為仇寇,一旦有風吹草動,就防範於未然。但在防範工會的同時,長榮的資方,真是把公司員工當一家人看。但小王子被逼走了,這資方就走樣了,管理工會不盡心,又對福利斤斤計較,如何不讓工會趁虛而入? 所以我是幫小王子的「星宇」加油的,希望有一天他能把華航、長榮這一大一小怪獸打垮,這樣消費者才真正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