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之三

華盛頓本來就對法國人沒有好感。美法同盟前,有許多法國軍官用私人名義從法國來義助美國,但華盛頓對他們的動機充滿懷疑,因為這些貴族軍官,急切地想到美國參戰,只想取得軍功,幫助其軍旅生涯和顯揚貴族名號,不見得真是美國的朋友,就連後來和他情同父子,年輕帥氣的拉法葉侯爵(Gilbert du Motier, Marquis de Layfayette),華盛頓都曾懷疑過他的參戰動機。1778年,獨立戰爭進到了第三個冬天,華盛頓終於盼到法國的同盟,法王派遣軍艦牽制英國艦隊,並且有數千陸軍加入抗英。但華盛頓對這些穿著華麗、態度高傲的法國軍人,相當不滿,不但在戰場上扯後腿,又瞧不起美國土里土氣的革命雜牌軍,專門打擊美國人士氣。一如漢彌爾頓和亞當斯,華盛頓對法國出兵的動機,並沒有浪漫的想法,他們只想打擊英國,並不是真心想幫助美國,而美國人給法國人太多的贊揚,因為「人很容易走極端,因為討厭英格蘭,所以對法國有過度的信心,尤其心懷感謝的時候,更加如此。」

這也是華盛頓對公民吉涅特從南卡羅萊納州北上,處處造成騷動的想法。而且現在這些美國的「雅各賓」俱樂部、這些反對他的共和黨人,竟然把美國總統和被斷頭的法國國王相比,華盛頓內心的怒火日盛。所以吉涅特在1793年的五月,終於進到費城的時候,華盛頓對他採冷處理的態度,接見他時,相當「中立,而毫無可書之處。」

吉涅特一到美國首都,立刻反對華盛頓的戰爭中立宣言。他不顧美國要求,返還搶來的船隻,硬是要繼續武裝美國民船來掠奪英國船隻。爭議最大的點,在一條英國船小莎拉(Little Sarah)。吉涅特的民兵搶來小莎拉後,改名為小民主(La Petite democrate),然後在美國人的眼皮底下,在費城多裝了十門砲,要出海打劫英國船。傑佛遜苦言相勸吉涅特,但法國大使硬是要說美國人違反美法同盟協定,美國人不可以扣留他的小民主。

傑佛遜終於也受不了,說吉涅特「衝動、充滿想像、沒有判斷力、火爆而不尊重人,甚至在書面和口頭,都對總統不敬。他讓我的立場十分困難」,但傑佛遜還是想辦法幫吉涅特。總統出城不在首都,吉涅特答應傑佛遜,小民主在總統不在的時候不會離港。漢彌爾頓一點都不信賴吉涅特,打算派武力守著小民主,但傑佛遜堅決反對,仍想維持著美法友誼。結果華盛頓回費城的第二天,小民主就趁夜摸黑逃走了。華盛頓和漢彌爾頓大怒,漢彌爾頓主張立刻叫法國召回大使。

對漢彌爾頓來說,這個無腦衝動的法國大使是天賜良機,讓他可以打擊共和黨。才華洋溢、精力過人的漢彌爾頓,白天日理萬機,在內閣口若懸河,晚上回到家裡,拿起筆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寫給聯邦黨人經營的報社刊出,專打吉涅特和支持他的共和黨,尤其是傑佛遜。他雖然用筆名,但他的文采,很快就讓大眾看出是漢彌爾頓的作品,短短四週內,他寫了九大篇文章,招招見血。他以內閣成員才有的情報,讓大眾週知法國大使的違反外交禮節,他不顧美國的中立禁令,硬要打劫英國船隻。

漢彌爾頓的文采不限於多產、煽動,他的論理精準,更讓文章有強大的說服力。共和黨人早先反對總統中立宣言的理由,認定因為只有國會有宣戰權,所以也只有國會可以宣告中立。漢彌爾頓三兩下就把這論點拆掉,他說,如果「只有立法機構才有權宣戰,那另一方面,當然只有行政權能維持和平,直到國會宣戰為止。」他也把在內閣的諸多論點,逐步用文字,公告大眾,比如說美國捲入歐洲大國角力的不智,又比如談,美法如果真的有友誼,那也是要感謝被砍了頭的路易十六,而不是狂熱的革命份子。漢彌爾頓把共和黨想弱化華盛頓權力,甚至讓他去職的「陰謀」,挾帶到文章裡,煽動反共和黨人的情緒。

有理有情,力道強大,讓傑佛遜看的頭大無比。在共和黨和聯邦黨的爭鬥裡,共和黨的詹姆士.麥迪遜身為國會領袖,是反對黨的將軍(general),而傑佛遜則是大元帥(generalismo)。大元帥眼看這一局兵敗如山倒,忍不住寫信給將軍,要他出手,「沒有人可以回應漢彌爾頓,他的教條,就會被當成真理。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敬愛的爺,請拿起你的筆,選出他最明顯的邪端異說,在大眾面前,把他碎屍萬段。(除你之外),沒有別人有能力,也敢和他較量了。」溫文儒雅而內向的傑佛遜,私下的書信往來,可是充滿了火烈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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