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兩好三壞

Freakonomics是這樣描述Ronald Fryer: 「這個黑人男孩出生於佛羅理達的Daytona Beach,他媽媽在他兩歲時就拋棄他。他父親有一個不錯的業務工作,但酒喝很多,常拿水管的金屬頭打他。小男孩十一歲時的一個晚上,他正在裝飾他人生的第一個聖誕樹,小小的,放桌上的那種。然後他爸就開始在廚房裡打女朋友,打到牙齒都掉了,飛到小男孩的聖誕樹。但小男孩知道他最好閉嘴,什麼都不說。在學校,他一點都不認真。沒多久,他就開始販毒,搶劫,持槍等等。他都會確定在他父親出門喝酒回家前,他就上床睡覺,在他父親起床前出門。他父親最後因性侵害案件入獄,十二歲,他就得靠自己。」

但你以為這小男孩人生就完蛋了嗎? 並沒有,他現在是哈佛經濟學教授,三十歲就拿到終身職,是哈佛史上黑人教授裡最年輕拿到終身職,目前年薪六十幾萬。獲獎無數,包含號稱小諾貝爾獎,只給四十歲以下的美國經濟學家的John Bates Clark Medal,還有麥克阿瑟天才獎,獎額五十萬美金,但得獎人沒有任何義務的大獎。非常風光。

Fryer的這轉變開始於青少年的時候。他混幫派混到被警察抓,之後,他突然領悟,他不想像那些被抓被關的黑人青少年一樣,人生變成只是個「犯罪統計數字」。所以他開始在高中認真起來,大學拿運動獎學金進德州大學阿靈頓分校,雖沒打過一天校隊,但他碰到一些貴人,讓他有其它的獎學金讀書,讓他愛上經濟學,讓他有一個很好的實習工作。他只花了兩年半就唸完大學,高分畢業後,接著到賓州州立大學,用三年時間取得經濟學博士學位。然後再碰到更多貴人,包括寫Freaknomics的芝加哥大學教授Steven D. Levitt,讓他先到哈佛當三年不用工作的Fellow,接著當助理教授,然後是有終身職的教授,名利雙收。

但今年五月哈佛校刊爆出Fryer涉嫌性騷擾屬下,已經被學校禁止進入他主持的實驗室。紐約時報上週接續報導這事情,已婚的Fryer經常在辦公室開黃腔,用不堪的言語,討論女性下屬的性生活,還會強迫女性下屬和他約會。被學校警告後,Fryer回頭過來威脅被害人,用他在學術界的地位,「保證她們找不到工作」。據報導,已有員工不堪壓力,離開了學術生涯,甚且要就醫治療心理創傷。

新聞出來後,對不少自由派的經濟學家來說,有些尷尬,這是標準的MeToo案子,但這是個明星黑人經濟學家,是左派的稀世珍寶,幾乎沒有人敢公開批評他。Justin Wolfers是少數敢公開要求Fryer辭去美國經濟學會職位的大牌學者,但他的推特小心地不能再小心,一點都不算嚴厲批評。但我認為,就是這種態度,讓這個天才學者享盡榮光,走到那裡,人人稱頌,批評都是小聲小氣,慢慢地,就有這種身穿無敵鐵衣,刀槍不入的錯覺,而讓Fryer一步一步走向這個敗亡的道路。某種程度來說,Fryer的故事結局,也很像我之前寫的Elizabeth Holmes。因為矽谷少有這種具有野心和決心的女性創業家,所以掌權主導的老白男,對這稀世珍寶多加呵護,而對她的異狀乎視,讓她最終成為世紀大騙子,身敗名裂。

不過Fryer和Holmes還是有一個大不同,他的研究不是假的,是貨真價實的重要研究。可惜了一個人材,不知檢點,只好三振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