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

美國總統說,委內瑞拉的反對黨領袖,國民大會議長Guaido,是美國認可的委國總統。這事的發展,把美國主導的國際關係推到一個新的境界,美國不但「干涉內政」,而且目的直指政權更換,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美國直接發動外國政變了。

中、俄這些大國週邊的鄰國,經常受到北京或是莫斯科的政治干涉,主動介入政權更迭也是大國外交的一部份,歷史上例子多如牛毛。但美國公開介入委內瑞拉一舉,陽謀規模之大,前所未見,對台灣政治,還有中國的未來,都有很大的指標意義。

現代政府政權正當性的最主要來源,當然是人民的授權,但更多的時候,來自於power的角力。我用power一詞,而不用「權力」,因為power代表的不只是權力,而是包含硬的軍事武力和軟的經濟、政治影響力在內。Maduro的政權,雖然不被美國承認,但他就會因此倒台嗎? 委內瑞拉的人民,在查維茲和Maduro的社會主義政權下,受盡苦難,這政權早就沒有人民的授權了,維持統治正當性的,只有國家機器擁有的獨裁權力。更精確的說,是軍隊對Maduro的支持,讓Maduro還可以穩坐卡拉卡斯。

但這軍事實力,並不是穩當的。軍隊要吃要喝,軍人的家人要生活,軍隊的領袖要權力,如果這些要求,Maduro無法滿足,軍隊的支持是可以變動的。當然,Maduro可以像北韓一樣,恐怖統治軍隊,讓軍事政變無法進行,但金家三代的恐怖統治,並不可能在一、二十年內達成,所以Maduro目前得到的軍隊支持,並不是鐵打的。

因為槍桿子不是很牢固,所以外國勢力對委國的政權正當性,有十足的影響力。在美國宣佈認可Guaido之後,Maduro急著拿到中、俄的支持,目的就在確保軍隊還能獲得資源,繼續支持他的政權。中國和俄羅斯,一有石油資源需求,二有修理美國誘因,所以也樂得力挺Maduro。但在美國後院的委內瑞拉,離中、俄太遠,離美國太近。更最要的是美國的影響力,不是只有隨時投射美軍軍力而已,而是攸關委內瑞拉生存的經濟資源,也控制在美國手上。

川普和彭斯宣佈力挺Guaido後,財政部立即通知聯邦儲備銀行,委國的法定代表不再是Maduro,而是年輕的議長。委內瑞拉在美國有多少資產我們不清楚,但一旦世界金融網路,不再讓Maduro可以移轉金錢,後果相當嚴重。委國國營石油公司,出口中國的部份,只是償還欠款,委國拿不到錢。真正能讓委內瑞拉拿到外匯的石油,是一天五十萬桶賣給美國的原油。如果這真金白銀,不准Maduro動用,我相信沒幾天,委國軍方就很有動力換掉Maduro了。沒有美金外匯,軍人連民生日用品都拿不到,不把Maduro的頭獻給美國才怪。

這才是美國的power,航母開到門口,只是嚇嚇你,真要打你,把銀行往來管道封掉,你就死了。

除了金融控制外,美國還有很多國內法令可以修理這些「流氓國家」,中興被修理,華為被吊著,不都是因為美國司法部、商業部在執行國內法? 但這power,美國為什麼好像最近才發現一樣,除了小布希修理金正日用過以外,好像沒有這樣拿來使用過? 我認為有兩個原因。一是被逼急了,金正恩不斷地威脅美國,美國又不敢真的出兵,只好不斷地想方法制裁金正恩。對付中國也一樣,一旦開始想方設法,美國政府「突然」就發現這許多武器。但我認為,更主要的原因,是美國人普遍有的孤立主義,讓之前的美國總統對介入他國政權更迭,很有戒心,就算為了國家利益,扶植外國政權,也做得小心翼翼,不敢大張旗鼓。但現在不一樣了。

川普打破所有禁忌,但更重要的推手,是副總統彭斯。彭斯代表了新興的「美國最大」保守主義,這新的右派主義,對於伸展美國肌肉,毫不遲疑。彭斯對中國的演講有指標意義,彭斯對委內瑞拉「政變」的主導,更證實了這一波美國的實力展現,不是意外,而是有心的大戰略部局。

介入外國政權更迭的例子一開,我們就可以想像一些未來可能的發展。比如說,2020年的台灣總統大選,如果親中的候選人,以統一的主張競選,一直吵九二共識,我們會不會看到美國有心人洩露一些神祕的金融往來資料? 又如果,中國共產黨開始內鬥,天安門事件再起,美國會不會拿共黨領導人在美資產作威脅,選邊站在民主化的這邊呢? 真令人好奇。

溫和好禮

有事返台,多年未如此接近台灣觀察,很多感觸,也有很多感想。其中很重要的一點,「這地方不可能不發達」,人民充滿活力,好禮好學,已經充份為人工智慧世代降臨做好準備。

未來不會被人工智慧、機器人取代的行業,有一大部分是以餐飲、文化為主的服務業。這樣的服務業,要有社會的根基才做得久、做得好,台灣人的溫和好禮,特別適合這些行業。

以「海底撈」為例,中國的店也好,台灣的店也好,在店內都受到一流的服務,但一走出店外,中國人的社會回到了針鋒相對,充滿了違和感,但台灣不是,𥚃外一致,舒服得很。

兩院國會

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但前兩者都代表人民意志。總統職位的設置讓現代民主脫離古雅典直接民主的無效率,身為首席執政官,總統代表人民執行人民意志。人民一方面希望從總統制裡得到執政效率,但一方面也擔心總統成為大權獨攬的獨裁者,毀壞民主。立法權的存在,就在民意對行政權有疑慮時,削弱執政官的權力。

所以立法權制衡行政權,就是一個民意的競賽。民意如流水,世局變化無常,人民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就會對特定政黨或是政治人物由愛生恨,因此民意代表要能反應這種人民意志多變的本質。但另一方面,國家的方向,也不能真如流水一樣,四處流轉。政府制度要有傾聽短期民意的制度,但也要有穩定民意可以反映的空間。而這兩種聲音,有時針鋒相對,有時相輔相成,因此國會的設計應該要有兩院,一如美國的眾議院和參議院。

美國立憲之初的兩院制,把眾議院相對民粹的聲音,用參議院這種羅馬元老院的設計來制衡。羅馬元老多為在共和國裡打滾多年,對權力運用、國計民生相當了解的政治家,因為地位祟隆,元老對國家的走向和未來,有一種責任感。美國參議院的設計,加入元老政治的元素,非常背離直接民主,但施行下來,相當理想,不抄可惜。

台灣憲改後的眾議院,可以沿用舊名為立法院,或立新名以為新氣象。眾議院的立法委員當由人民直接選出,比如說全國劃成200區,一區約為10餘萬人口,只選一人,代表該區。選區人口數稍為小了一點,美國平均約為70幾萬。但眾議院的廣納民意特性,注定委員數目不能太少。麥迪遜的共和民主設計,充滿了層層制衡,連眾議員數目要大,這都是為了權力制衡而生,人數越大,黨派勾結的困難度越高,多數暴力可以得到第一層的控制。

但一個國會議員,只代表10幾萬的人口,會讓其視野狹小。如果他想要連任,他只要在國家的政策上,不斷逼迫行政權施惠給他的選區,不管大局,只以鄰為壑,欠缺國家層次的思考。但這種狹小視野是必要的,民意代表不接地氣,反應出來的政策、法案,會脫離人民生活,製造出荒謬的結果。所以小選區得保留,但得有另外設計的第二院國會,來補足國家層次思考的不足。因此,在設計參議院時,要確定參議員的選出,不受地方政治的影響,要一出馬,就是全國級的菁英領袖。

美國在立憲時的一個意外,讓美國參議員由州推派,一州兩個,算是一個意外的巧妙。麥迪遜出身人口最多的維吉尼亞,和麻塞諸賽、賓州等大州的代表「勾結」,想讓參眾兩院都按人口比例選出,從而讓維吉尼亞擁有超過比例的影響力。但小州如紐澤西,奮力抵抗,最後產出的妥協方案,就是眾院按人口比例,大州有較多的代表席次,而參院不論州的大小,一州兩個。如此分立的民意,果然形成參議院元老政治的模樣,而眾議院就反應流水民意,比較像菜市場。

沒有美國歷史上的聯邦和州主權分立的觀念,台灣不應強加一縣市兩席這種設計。因為台灣縣市的數目不多,依縣市產生的參議員,會造成少數綁架多數,人少縣市綁架全國政策的不良後果。而其實台灣全國地方的同質性很高,聯邦主義的意識薄弱,人民希望事權可以全國統一,因此突顯縣市的參院設計,會讓元老們變成多頭馬車的駕駛,平白多一層無謂的行政層級。

到目前為止,我的憲政看法,都相當類似於美式的共和民主。但在參議院的設計,台灣得有自己的走向。我認為現行的不分區政黨比例代表,可以直接轉型為參議員。參議員一任六年,目的在政治穩定,但每兩年,改選三分之一,聽取最新民意。每次改選二十名參議員,所以參議院共有六十名。在全國選舉有相當比例的政黨,得提出參議員名單,選民投票時選黨不選人,最後再依政黨票的多寡,分配二十席。

但參議員的選制,和現行不分區立委,有一個巨大的不同。一旦選舉完畢,參議員不應受政黨限制,政黨不能因為參議員立場和提名政黨相左,就隨意換人。這是給政黨提名的參議員有一個獨立的超然空間問政。如果參議員的設計是元老政治的話,控制參議員決策的,是自己的名聲和歷史定位,不能只當政黨的傳聲筒。但也不是純粹地讓參議員變成自走炮,因為想要連任的話,還得由政黨提名。

這時問題就來了,這樣的設計,沒有小黨生存的空間。這是政治哲學上很大的分歧,甚至可以說是歐美民主政治的重要分歧。照理說,如果憲政制度的目的在於不要讓黨派勾結,那不是應該鼓勵小黨林立? 但歐陸的內閣制,小黨林立的結果,造成立法權低落,大權落在主政菁英手上,勾結的情況更嚴重。而美式民主,自然而然的為政治鬥爭,形成兩黨政治,政客以政黨政治的名義,名目張膽的勾結,之所以可行,就在行政、立法的制衡及國會本身兩院的相互制衡,確保了勾結造成的傷害得到控制,而讓國家得到政黨勾結的好處,即執政效率。

所以如果台灣採取總統制,縮限小黨空間,是必要的,兩黨政治也會自然成形。美國的經驗告訴我們,黨派的成立,在於集合志同道合的政治人物,但這「志」和「道」會隨著時空流轉,而自然的重塑兩黨的政治意識型態。所以我們也不用擔心兩黨政治會有意識型態僵化的問題。

所以選舉的時程上,全國大選兩年一次,眾院每次都全員改選,參院每兩年改選三分之一,總統四年選一次,一如美國,有總統大選年,也有期中選舉年。讓各種新舊民意、大小民意、遠近民意,都可以兩年表現一次。

而兩院的職掌上,因為制度的設計目的在於制衡,所以兩院的職掌要大幅重疊,預算和法案都要兩院通過,總統同意。如果只有一院通過,則法不能成法,而如果兩院都過,但總統否決,法一樣不成法。兩院也都有調查權,但參議院多一個人事同意權。把人事同意權交給長期穩定的參議院,對行政權除了制衡外,還給予了咨詢的功能。

兩百多年的成功經驗,讓美國憲法不是只是實驗室裡發想的新玩意兒,而是貨真價實的好寶貝,不採用,而另外發明,那是自以為是、自作聰明驕傲無比的態度,通常下場都是可笑的。記得五權憲法嗎? 嫌人家三權不夠,自己弄出五權。又或著,嫌人家總統制聽起來不民主,硬要平衡而產生雙首長制,弄出「超然」、有權無責但執政效率低落的總統制。台灣憲改是必然要進行的路,希望我這依美國憲法寫出的系列三文,對憲改的討論有所助益。

系列之一 ~ 總統制勝過內閣制

系列之二 ~ 總統制的效能與設計

老牌自由派

一百年前的德州,和今天一樣廣大,有繁華的大都市如休士頓、達拉斯,但有更多大片的田野。在德州南部種棉花,是很辛苦的農活,在南北戰爭前,多少黑奴在棉花田裡操勞、凌虐致死。但一百年前,這些棉花田已經不是由黑奴耕種。在這些土地耕種的窮苦白人農夫,卻變成土地的奴隸。Sam Rayburn和他的九個兄弟姐妹,從會走路,就在大太陽底下的棉花田幫忙。然而德州黑土雖肥沃,卻不敵經濟的現實,二十世紀初的美國農業,受到多重力量夾擊,農作物賣價越來越低,但農機、種子、肥料這些原料,卻在東北的工業利益團體促成的保護關稅下,弄得越來越高,Rayburn一家,在豐收的一年之後,付完銀行貸款利息、種子、肥料的錢後,只能存到25元。望著無邊的棉田,手上做著折腰的苦活,Rayburn心裡孤單而苦悶,但更可怕的是,他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在Rayburn還是青少年的時候,德州的聯邦參議員Joseph Bailey來到鄰近小鎮造勢演說。在那個沒有電視、廣播的年代,那個在德州鄉下沒有任何娛樂的年代,政治人物的演講是很重要的社區活動,Rayburn趕集到鎮上聽演講,一聽不得了。他自此立志成為政治人物。回到家後,Rayburn天天在兄弟姐妹面前發他的白日夢,練習他的造勢演說,他宣布,他三十歲前,就要擔任德州州議會的議長,然後他要選聯邦眾議員,以當上眾院議長為人生職志。

十八歲的Rayburn,一成年,就向他的老父要求,讓他唸大學。但他父親說,他沒有錢給他唸。Rayburn說,沒關係,他只希望父親讓他走,在辛苦的棉花田裡,一雙成年人的手,有許多的價值,他一走,Rayburn的爸爸就更苦了,但他還是同意讓Rayburn走。一如那時的許多窮苦德州年輕人,說要唸大學,那就是上師範學校,因為畢業後一定可以脫農,當一個老師。Rayburn的父親送他到火車站,臨上車前,老父拿出25元,給他作生活費。Rayburn的眼淚掉了下來,這父親把一年才存得下來的錢,全都給了他。

全文未完,欲閱讀全文,請點選「會員及媒體」,加入會員。

反應型領袖

看到蔡英文政府正在考慮的四百億「經濟紅利」發放,我對中華民國官員的缺乏創意,一點都不覺得驚訝。習於陳腐舊規,沒有積極誘因的政府公務員,要他們提出了不起的點子,那是緣木求魚。但民選總統,為挽救低迷的聲望,使出這樣路人皆知的政策買票,只能證明蔡英文是reactionary,反應型的領袖,她無法為台灣開創新局了。

因為蔡英文一生的歷鍊,都在學術圈和行政體系,到中年以後,才算踏入政治圈,所以說她是反應型的領袖,一點也不算罵她的話。因為她是反應型的領袖,所以她在習近平「告台灣同胞書」的威脅下,表現很好。你要反應型的領袖,做什麼出格的事,他想不出來,所以大概都做不好,但你要他舉個理由,不要做什麼事,他立場堅定,言語清楚,因為被推離自己穩定的方向,非常不舒服,所以反彈得大,反應很好。

但為什麼反應型的領袖,可以推動年金改革這麼巨大的工作? 因為這也不是出格的政策,這是民進黨一貫的主張,連同追討黨產在內,這些推翻威權國民黨的政策,民進黨在陳水扁執政後發現,對這些政策,只能硬,不能軟。所以不只是蔡英文,年金改革,是所有蔡以下的民進黨政治人物,都有志一同的首要任務。堅定執行年金改革,符合反應型領袖的特質。

但除了兩岸關係的堅定和年金改革的成果之外,反應型的領袖能成就的項目就少得可憐了。

和反應型領袖相對的,是充滿活力,不斷提出新點子,想出策略,到處跑來跑去的創業型領袖。羅斯福總統1933年上任時面對的是已經三年多的經濟大蕭條,美國和世界,哀鴻遍野,大小政治人物無計可施。雖然行動不便,但羅斯福組了一個年輕、脫離傳統的團隊,在他上任百日內,推行了無數的「新政」政策。在我看來,這些新政,很多都是亂搞一通,把錢灑出去,在官僚體系裡轉來轉去,絕大多數都不見成果。但我們要很欽佩的一點,是羅斯福不斷地嚐試新點子。不怕失敗,不怕嘲笑,一直嚐試的精神。這也是台灣目前現在需要的精神。而羅斯福可以如此大刀闊斧的改革,就是因為大蕭條的沉疴,讓民主黨掌握了白宮和國會,行政和立法權在手,讓他可以沒有窒礙的創新。

蔡英文上台之初,也曾得到這樣的機會,雖然台灣的總統制綁手綁腳,雖然台灣的官僚體系腐臭不堪,但蔡曾有過羅斯福的機會,因為台灣人望治心切。但民進黨沒有達到民眾預期的結果,九合一選舉被修理,剛好而已。

最讓人痛心的,就是「前膽建設」。

我一直覺得台灣的基礎建設還有很多發展的空間,但一提到軌道建設,不是台北看天下的「鄉下地方蓋什麼捷運」,就是忽然主張財政紀律的「不要亂花錢」。完全沒有野心、沒有夢想,更沒有執行力。民進黨政府,把一個可以把台灣推升到另一個層次的機會,白白給浪費了。

前膽建設的正確作法是先定一個野心目標。這目標不難定,台灣不是老羨慕日本的建設現代,尤其是鐵路運輸發達嗎? 拿一個國人都懂的目標,比如說,「2030年,全國人均捷運里程,達到日本50%; 2050年,超過日本」之類。我相信台灣很多人不知道台日之間的差距,但數字一算出來,「鄉下地方蓋什麼捷運」這種屁話,就不會說出來了。

目標定下來,接下來就是要訂定計劃。

訂定計劃前,一定要選一個年輕有活力的政治人物當「前膽計劃沙皇」,主導一切,直接向總統報告,並得以在總統授權下,調動各項行政資源配合。有一個總里程數的大目標後,「沙皇」的團隊,要日以繼夜的發想全國需要鐵路建設的地方,配合各地的發展,雖然聽取地方意見,但由上往下的劃出路線。畫出路線,不只是地圖上畫線而已,而是每一個地方的地方政府配合問題、土地取得問題、環境影響評估問題,在線劃下去之前,就要把解決方法包含在計劃裡面。在擬定實質建設計劃的同時,「前膽計劃沙皇」還要有幾個策略同時進行,「法規更改」、「財政預算」、「媒體宣導」這些計劃,都要同時有專人指揮,專門團隊負責,配合主計劃,一起推出去。

這每一個前膽計劃的小部份規劃,都相當困難。絕對不是行政院發一個文,把地方的捷運需求,拚湊起來而已。所以需要有精力的年輕團隊負責,要不怕累,不怕苦,有志幹大事的人才一起來做。更重要的是,這些困難,都需要有出格的創意,在「沙皇」的逼迫指揮下,不斷地被激發出來。

反應型的蔡總統做不來這事,而且反應型的總統,也無法了解這事的難度和需要的人材,因此找不到一個能幹的總指揮。所以民進黨的前膽計劃才會做成人人皆曰可殺的地步。

回頭再看這四百億。用照顧弱勢的名義,買票下去,不但票買不到,錢花了,還什麼也留不下來。而且雖然反年改的人,永遠不會投給你,你也不用這樣拿「經濟紅利」打人家的臉,往人家身上灑鹽。有錢不會用,真是官僚的悲哀。錢有更好用的地方,台灣的政客沒有點子,台灣民間多的是。楊斯棓醫師說,把四百億拿來換掉政府機關的燈,都換成LED,那就是一個更好花錢的地方,花的有意義,花的有價值。

但如果你對官僚體系有了解,那你就知道,這個政府,連換燈泡都不成。聽過「政府採購法」嗎? 反應型的領袖,就會讓下面的人用這個籍口把計劃取消,而創業型,有野心的領袖,就會說,好,讓我們想辦法來修改法律,或是看有沒有別的方法繞過去這些限制? 事在人為,不是嗎?

在我看來,賴清德勤政是勤政,但也是反應型的領袖。當今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屬創業型,又非常努力的領袖,非柯文哲和鄭文燦莫屬。2020年,台灣該有一個新局面,不要再選反應型的領袖了。

認真看待

新科國會議員Alexandria Ocasio-Cortez (AOC)果然有川普式的民粹能力,設定議題帶風向的能力相當驚人,隨便拋出一個「最高稅率該提到70~80%」的主張,政客和經濟學家競相討論這個主張的可行性和荒謬處。我看得有點害怕。Peter Thiel當年說,媒體take Trump literally, but not seriously,即把川普的主張,當成議題認真討論,而不把他當選的可能性,認真計算在內。這就會是AOC以後的走向。繼續走下去,民主黨左傾路線回不了頭,AOC那一天說要選總統,也不奇怪。

韓國瑜這草包,也是一樣的情況。太多人把他的主張認真看待,而下出「笑話一場」的結論,而不把他的當選、他要做的事認真思考。他不管政府組織架構、法律問題,真的跑去北京談九二共識,你要怎麼處理?

對於川普、AOC、韓國瑜這些草包民粹政客,到底要怎麼對付? 不要理會他們的主張,不參與討論,不給予他們的主張任何正當性,連嘲笑都不要。但用最政治的方法,解決他們當選的可能性。寫到這裡,忍不住又想罵陳其邁。韓國瑜老婆的利益輸送問題,韓國瑜死亡車禍的問題,本來就該大打特打。拿人家不提陳哲男交換不打這些議題,當全高雄人不知道陳哲男是你爸嗎?

總統制的效能與設計

系列前言

原先我判斷憲改應為2020年台灣總統大選的主要議題,但習近平新年的「告台灣同胞書」一出,立刻把統獨爭議變成最重要的議題,看來2020的主軸,還是台灣vs.中國,憲改議題,又得放到後面的爐檯溫熱著。「台灣優先」大戰「一國兩制」、「兩岸一家親」將還是灶上熱炒的話題。

但憲法修改的問題,如果不早點開始做,任何一個政治人物拿下政權後,都還是無法施展手腳,長久下來,不利民主。所以我還是繼續完成我的憲改系列文章,希望作為憲改討論的一個種子。此為系列之二。



主張總統制勝過內閣制的人,得面對比較政治學裡的重要問題,即世界上真正成功的總統制,只有美國,其它國家,尤其是拉丁美洲國家,就算如法炮製,把美國憲法搬過去,國家治理通常是失敗的,總統制常變成獨裁者的遮羞布。但這種比較政治學有一個根本上的問題,「蘋果不能比橘子」。真正要比較的話,是「總統制的日本」比「內閣制的日本」,或者是「總統制的美國」比「內閣制的美國」,這種制度的優劣比較,才不會把國家、社會的特殊性摻雜進去,而分不清楚制度的效應。

一如我前篇所說,內閣制的國家,除了英系的英、加、澳、紐外,最後都不可避免的走向菁英壟斷權力,制衡失能,而民主喪失。如果日本、德國採用總統制,以其社會機構的體質和國民的教育水準,絕不會有今日國民政治冷感的問題,國家會更有活力。另一方面,拉美國家的失敗,並不是永遠的,一旦國家社會機構及人民成熟,總統制的民主憲政,會帶給這些國家繁榮富庶、長治久安,我們已經在智利、墨西哥、哥倫比亞這些國家,看到成功的跡像。

我當然認為台灣的國家社會機構和人民素質,都非常到位,所以才主張台灣應該實施總統制。

總統制的民主共和,很重要的特徵是,在「以民為念、手段及視野卓越」的領袖任總統的時候,有民意的後盾,可以讓強勢總統擺脫民主缺乏效能的問題,但當「權慾、利慾薰心、踐踏民主」或是「智小無能」的政客選上總統時,環環牽制的共和體制,又可以確保國家不致走上歪道。要達到這樣的境界,憲法規劃的政府體制,要能讓總統直接擁有權力,對人民負責,並且有人民可以控制的分立權力。

所以台灣應該廢除「總統是超越黨派,調和五院紛爭」的奇怪思想。總統在民主政治下,當然是執政黨的領袖,負責的對象是人民,當然該掌權為人民服務。而不是以天子之姿,仲裁紛爭,假扮中立。總統得擁有實權,指揮行政機關,承擔所有施政的成敗。施政成功,人民給予連任的機會,歷史上留下美名; 施政失敗,人民否決總統續任的機會,必要的時候,直接或是透過民意代表彈劾總統下台,歷史留下罵名。

獎善罰惡,權責分明,乃任何組織的基本管理之道。

所以台灣憲法應該廢除行政院及考試院,所有部會直接由總統任命首長經管,執行總統的施政藍圖。為讓行政效能符合民選首長的權力,立法機關應取消現行「總質詢」制度,除了在人事、預算、法令、調查權之外,國會不得任意干涉行政權在憲法規範下的運用。首長枯坐國會,讓議員作秀的舉動,是立法權羞辱民選總統權力的不良表徵,一定要廢除。而且說實話,立法院總質詢的運行,這麼多年了,到底成就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另外,總統還要有預算及法案的否決權。國會雖代表民意,但國會裡的黨派勾結,容易造成多數欺凌少數的傷害民主行為。要讓民主長治久安,就要有制衡多數暴力的機制。司法權的違憲審查為制衡的機制之一,但法院的違憲審查曠日費時,需要有一個更直接的制衡機制,即總統的否決權。相對於民意代表面對的狹小民意及黨意,總統的政治高度和歷史定位,讓其較不易淪為多數暴力的執行者。相對冷靜的總統,有否決權在手,可以澆息一時受到熱情召喚的國會激情。

但如果民選的總統是狂熱的民粹主義者,那不也容易成為多數暴力的首腦?

這是相當可能發生的結果。面對這樣的可能性,防火機制一樣在於司法的獨立,還有國會的力量。這是憲法權力分立裡很重要的一環。

國會制衡總統,力量來自上述的四個立法權: 「人事、預算、法令、調查」。總統代表人民,國會議員也代表人民,有些時候人民的聲音是一致的,制衡的需要就小一點,但更多時候,人民的聲音是多樣而吵雜的,制衡的需要就大一點。制衡的目的,就在讓這些不同的聲音,有一個競技的場合,各紓己見後,勝者成為國家制度的一部份,敗者閉嘴。如果要讓競技公平,那比賽就要公開透明,而如果沒有清楚的勝負之分,妥協的中庸之道,就會是均衡的結果。所以總統提名部會首長,得經由國會仔細審查,多數同意後才能進行施政。同樣的,行政部門動用納稅人提供的預算,也要經由國會多數批准,這些是民主制度的基本要件。

但人事、預算的審查通過,形成的立法與行政抗衡是短期的,真正長期影響國家社會的力量,仍在法案的通過。立法可由行政權發動,亦可由立法權發動,所以行政部門和國會都要有強大的專業法律研究單位。實際的法案攻防,則要有政黨政治推動。

台灣的政黨政治還陷於剛性政黨及柔性政黨的區別論戰,到底要採蘇聯式的剛性政黨,還是美式的柔性政黨,似乎還有所爭議。但一旦三權分立、總統制的民主政治確認了,政黨成為選舉、政治攻防的柔性政黨是必然的均衡結果,因為權力的來源是人民,政治人物終極要取悦的對象是人民,為政治鬥爭而成立的政黨派系,不能凌駕於人民的意志之上。但依理念、利益形成的派系,又有其必要性,結果就是黨派一定會有,但組成是相對流動的,意識型態甚至是與時俱進的。這些變化,在法案攻防的時候,都會表現出來。

國會的最後一個權力在於調查權。賦予國會調查權的目的,仍在制衡行政部門。行政部門除了得受法律規範外,身為公僕,公務員也要對人民負政治責任。以救災為例,行政首長也許沒有違反任何法令,但救災指揮上的無能,仍會對人民的生命、財產造成傷害,這時就要行政首長負政治責任。行政權的政治責任,最後仍得由民選的總統承擔,所以行政部門的紀律來自總統的執行權力,因此總統有權開除任何官員,調動職缺。

但行政部門的紀律,有時會因官官相護,而無法對人民負責,這時的國會調查權,就有其必要性。所以雖然行政首長不需要在立法機構枯坐總質詢,但國會得應需要,傳喚官員出席聽證,並應國會議員要求,提示任何相關文件。調查權的最高層次,在於調查、彈劾總統。國會雖然儘量不要把民選總統彈劾去職,但一個高門檻,象徵更大民意的彈劾去職機制是必要的,這是制衡總統權力相當重要的一環。

總統制下的總統選舉方式,可以人民直選,也可以像美國選舉人團一樣,委任直選。但台灣沒有美國幅員廣大的問題,也沒有歷史上各州主權的問題,而且台灣民主的一大象徵就是「我的一票選總統」,因此台灣的總統,應該仍由人民直接選出。現行的四年一任,連選得連任一次,制度上也沒有問題,應該予以保留。至於需不需要在無人過半的情況下,進行第二輪投票,我認為不需要。由票數最高的兩個候選人進行第二輪投票,製造出過半民意支持的「假象」,並沒有增加政治制度的穩定,因為一旦選舉結束,總統的權力基礎即在於制度上的行政權,還有歷史定位。總統並沒有時時需要民意授權,也就沒有「過半民意」支持的必要性。相反地,二輪投票的制度,會讓不必要的棄保效應發酵,真實的民意,反而無法表現,不是一個好的制度。

憲改系列之一 — 總統制勝過內閣制

維吉尼亞

維吉尼亞州出過八個美國總統,沒有其它州比的上。前五任總統,有四個維吉尼亞人,號稱維吉尼亞王朝。維吉尼亞之所以這麼重要,是因為這個英國第一個北美殖民地,在開國的時候,人多地大。連黑奴算在內的話,維吉尼亞州佔了北美十三州五分之一的人口,地大到後來還可以劃出肯塔基和西維吉尼亞兩個獨立州,而維吉尼亞的墾荒大軍,開疆拓土,連伊利諾和俄亥俄都曾短暫屬於維吉尼亞。

在維吉尼亞的鄉間開車,很難不感受到從殖民時代,一直到南北戰爭的莊園式經濟。高低起伏的丘陵和山脈,夾雜著肥沃的土地,而這些一個個獨立的農莊,都住著白人「農夫」士紳,豢養上百計的黑奴,從事農業,過著富足而穩定的生活。維吉尼亞可以說是美國南方的代表。但也是南方的這種特殊經濟型態,才會產出性格、理想都充滿矛盾的開國先賢。農莊主人,非人道的奴役黑人,但靠著土地和黑奴提供的優沃生活,讓維吉尼亞教育出一代又一代的殖民地精英。農莊裡的青年,不用把手弄髒以謀生,從小就受最好的教育,不是在家辦私塾,就是出外唸名門大學。因為生活無虞,所以他們之中,那些沒有在酒精、賭博、女人之間迷失的少爺,有時間、餘裕和同伴思考人類的問題,竟然得到了孔子心中最好的「禮樂射御書術」教育。華盛頓,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養成連拿破崙都欽佩的一代名將。傑佛遜作為革命家,他的獨立宣言,也是出自他青年時期讀書、求學時所建立的哲學。而憲法主要起草人的麥迪遜,普林斯頓畢業後,沒有任何工作壓力,回到農莊思考宗教問題,而讓他有機會步入政治,一直到總統下任。

但這一代維吉尼亞士紳,畢竟是在借來的時空裡孕育。美國不可能一邊拿著「人生而平等」的獨立宣言作為立國精神,而一邊又允許蓄奴的情況持續下去。維吉尼亞的「榮景」,在共和國裡的獨特地位,注定有消失的一天。然則這美好時光的消逝,很大程度來說,也是這些維吉尼亞建國群賢所促成。因為有傑佛遜的獨立宣言,所以林肯的南北戰爭師出有名,而終能廢除奴隸制度。因為有麥迪遜的層層制衡的共和聯邦,美國得以有一個制度,可以吸納更多領土,變成一個橫跨兩大洋的大國。這更多的領土,還有一大部份是傑佛遜當總統時,從拿破崙手中買下的。

隨著時空變遷,維吉尼亞不再擁有龍頭的地位,上一個維吉尼亞總統,是打一次大戰的威爾遜,短時間內,我們也看不出哪一個維吉尼亞政客有機會入主白宮。人口的成長,也遠不及新興大州,現在的維吉尼亞,只有八百多萬人,只能算是個中型的州。但這情勢,可能再度逆轉,維吉尼亞州現在又變成熱門的地方,人口增長迅速,各種產業發達,儼然有與加州、德州抗衡的跡像。我甚至認為,把錢拿來投資維吉尼亞的房地產,是個不錯的選擇。但維吉尼亞的復興,竟然與開國的維吉尼亞群賢也有關係……

全文未完,欲閱讀全文,請點選「會員及媒體」,加入會員。

撚虎鬚

我雖然主張蔡總統該思考一任總統的事,但我絕對不會在現在這個時候,講這樣的話。現在是什麼時候,是讓習近平開心的準備裡應外合的時候嗎? 這四個老東西,不管他們支持的人是誰,或是誰請他們出來放這個話的,通通挖出來,政治判斷力這麼差,沒有資格在如此關鍵時刻擔任國家領導人。

不過這是民主國家的正常情況,越是國家危急的時候,內鬥越激烈。邱吉爾的戰爭都還沒打完,就被人民換掉了。只要不要通敵,任何手腕,在我看來,都是為了國家好的主張。所以,也不用像林靜儀大立委一樣,急著貼上性別政治的標籤。蔡英文選上總統,不是用女性保障名額選上的,而是國民肯定她的條件而投給她的。今天政治惡鬥了,蔡總統也會用政治人物的身份,而不是女性政治人物的身份,面對挑戰。

話說回來,林委員就是我說的,把蔡英文的柴契爾活路,弄成甘迺迪死路的罪魁禍首之一,先檢討一下自己吧。

當務之急,蔡英文應先清黨,把四大老一派,通通叫來立正,當斬則斬,敢撚虎鬚,自得承受後果。然後才是蔡總統思考連任問題的時候。

裡應外合

習近平的告台灣同胞書,不管從那個角度看,都是個惡兆。台海問題永遠都是美中關係的一環,不是共產黨和「台灣同胞」談一談就可以的,現在的美中關係,沒有人說得準會變成何種型態,習近平不知道,連川普也不知道。但習近平這時出手搞兩岸關係,從北京的角度來看,是個美中大盤棋裡的一步好棋,可以說穩賺不賠,但對台灣而言,只有風險,而沒有任何利多。

共產黨面臨的經濟困境,是改革開放以來,從來沒看過的嚴峻。川普這時打貿易戰,非常可能把共產黨的命脈給打沒了。北京現在除了把政治管控收緊外,急需找另外的突破口,盡快扭轉不利的美中關係。出兵台海,一如我之前描述的「小說」一樣,很可能就是情勢急轉直下時,所採取的保命措施。所有崩潰中的極權國家,對外出兵,讓國民注意力轉向,用愛國主義保住政權,幾乎是屢試不爽的方程式。如果習近平動手打了台灣,而美國沒回應,那共產黨的聲望,在中國國民的心中,立馬上升,政權得保。而如果美國回應了,美中軍事衝突,在軍事動員下,共產黨趁機收回民間經濟自由,順理成章。反正北京也有核子彈,華盛頓能把中國打成什麼樣子? 中國人多,打仗死人算不了什麼,但美國大兵性命寶貴,死幾個人,民意就會逼退美軍了。

這也是美國總統和國防部長,用不同的方式說「美國不當世界警察」的後果。黑幫歹徒,看著警察撤退,總得先試試到底條子說的是不是真的。川普的敘利亞撤軍,居然先引發中國的動手試探,真令人失望,希望白宮裡有人有辦法向川普解釋清楚,讓他注意接下來發展。川普如果打了貿易戰修理中國,最後卻沒有出兵保台,他將會是千古罪人。

如果共產黨最終的目的是為出兵準備,那提出歡迎各黨派來談統一,就是一個舖陳的開始。日本建立滿洲國,就是在東北先分出滿漢。希特勒出兵捷克,也是先用保護捷克境內的德裔為開始。共產黨先用台灣內部支持統一的「中國人」做為分化,再以此作為出兵的藉口,一點都不奇怪。

「天下大亂,形勢大好」在面對眾多困難的時候,共產黨丟這誘餌,如果最後都沒用到,美中關係暫時穩住了,那北京至少把台灣的藍綠鬥爭,弄得更激烈,也許不用共產黨動手,台灣人自己就把鍋給砸了。

總結來說,習近平的講話,目的還在美中貿易戰。這是貿易戰失敗的保命符,不是遞給台灣的橄欖枝,不要搞錯了。

總統制勝過內閣制

系列前言

2020年的台灣總統大選,是政治版圖重劃的開始,但傳統的統獨之分,因為美國和中國的關係,不管誰任總統,都不可能有出乎意料的演出,所以打選戰分統獨,並沒有辦法真正區分政見上的差異。而且,台灣政治在左右意識型態的區分,也是一團混戰,沒有真正挺資本主義的政黨,也沒有超現實的社會主義力量,所以選戰打左右,一樣也打不起來。

我認為台灣是時候走入民主化後的第二共和時期,提出修憲主張,將是所有參選總統的政治人物,區分政見的最佳利器。修憲之路,固然不好走,但直選總統二十幾年來,大家都看出台灣四不像政制的問題,權責不符,施政效率不彰,但人民活力仍大受限制,改革憲法,勢在必行。因為修憲須經立法院提案,總統和立委同時進行的大選,正是把修憲議案提交到國民面前的最佳民主程序。

因此我打算寫一系列文章,討論台灣憲改方向。此為其一。

任何台灣目前的修憲主張,在現實的國際關係架構下,都不可能動到國體和領土問題,所以修憲可以直接跳過這一題。而且台灣可以說是東亞,甚至是全亞洲人權保護最健全的國家,因此人權法案,也不是修憲最迫切的問題。所以台灣修憲的第一道題目,就該是:「總統制」或「內閣制」。

政治學者在討論總統制還是內閣制的問題時,優劣條文並陳,結論幾乎是沒有例外的「各有利弊」,沒有絕對好壞。但這是錯誤的看法,全世界內閣制可以成功保有民主精神的,只有英、加、澳、紐這些國家,其它國家不是把人民弄得民主無感,就是民主政體徹底垮台。新興民主國家,要能確保民主,只有總統制一途。

這關鍵在於民主的共和政體裡,最重要的就是防止權力的勾結,因此憲政裡的三權分立,一定要清楚。內閣制國家由國會多數黨組閣,就是執政黨同時掌有行政、立法權,甚至包含了司法官提名權,那是全面性的權力壟斷。統治菁英以效率為名,掌握所有政治資源,擠壓反對黨生存空間,長期執政,造成民眾對政治無能為力。最極端的例子為新加坡,人民行動黨斬草除根,用選區劃分、司法、媒體、經濟開發買票等方式,消滅反對黨,而永久執政。但不只是新加坡藉由內閣制壟斷政治,日本的自民黨也是一樣的模式,只是日本的司法相對獨立,不受自民黨控制而已,但自民黨無能的全面執政,換來的不是反對黨的興起,而是民眾對民主的冷感,「誰來都一樣」,那就不要投票了。民主選舉,變成是「他們」的事。而讓自民黨雖爛,卻不會下台。

也不要以為內閣制的權力壟斷只在亞洲,歐洲也是。德國的大聯合內閣,根本是開民主的玩笑。人民因為政黨政見的不同,所以支持不同政黨,結果不同政黨的政客聯合起來,「去異求同」,以社會穩定的口號,消去人民選擇的自由。更可笑的是,大聯合內閣失敗,執政黨憂心忡忡也就算了,失去民主的德國人民,竟然也跟著擔心執政黨失敗的後果。

這些內閣制國家,由一群貌似民選的菁英主政,「團結和諧」製造出來的執政效率,可惜並無法持久,因為他們永遠打不過人類社會的天敵,即「計劃趕不上變化」。內閣制統治菁英和事務官僚同吭一氣,以為聰明的腦袋可以計劃管控一切,但人類是複雜的,而官僚的體制設計,並不講究求新求變,所以最後都會落得計劃失敗。而且因為權力壟斷的關係,內閣制國家的政府沒有真正制衡的機制,所以腐敗會積重難返。

德國、日本這些年政府的表現,就是執政菁英的長久傲慢所養成的無能。不要以為新加坡的模式是可取的,「鼻屎大」國家的李光耀紅利用完之日,就是新加坡完蛋的時候。我舉的這些例子,都還不是內閣制民主的最大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被強人奪權後的內閣制國家,沒有了民主事小,造就了納粹德國事大。

民主國家真正的實力所在之處,不是在執政效率,而是在「以民為主」,相信人民可以自我管理,對個人的無窮潛力抱有樂觀看法。民主要能成功,就要政府的權力確實得到制衡,政府各部門,越不容易權力勾結,人民擁有越大的自由發揮己長。

所以成功的民主國家,「政治惡鬥」不是系統的失敗,而是系統的特點。這也是為什麼英系的英、加、澳、紐,雖然也是內閣制,但他們的內閣制是成功的。英國從大憲章以來,國會和英王的權力鬥爭,爭出了法治。後來由君權和民權鬥爭演變而來的兩黨政治,更是百年惡鬥,而讓大英帝國的人民自由得保,個人實力得以發揮,雖為一小島國,但以民主國家之姿,稱霸地球數百年,還遺澤美國民主,造福系出同源的加、澳、紐。

台灣沒有英國民主鬥爭的傳統,隨便看著人家內閣制好像比較穩定,好像比較少政治惡鬥,就跟進採用,那將會摧毀台灣的民主。統治菁英一旦發現了長期壟斷權力的秘訣,絕對沒有還權於民的可能,以民為主的理念,就此隨風而去。

而且,台灣須採總統制,還有一個現實的理由,也許這個現實的理由,就已經強大到,我們根本不該考慮內閣制。已經當家作主二十幾年,廣大人民知道自己一票選總統的神聖性,哪一個政治人物敢剝奪台灣人民這麼寶貴的民主權利及權力?

暴政必亡

中國維權律師王全璋被非法拘禁三年多,日前終於開庭。王全璋是2015年7月9日,共產黨大逮捕維權律師裡最後一個被起訴,據說是他不管怎麼被刑求,都不認罪的結果。在王的妻子李文足和其它709律師妻子的長期抗議下,共產黨終於起訴他。

李文足寫給王全璋的公開信,讓人看的心酸。李和他們的兒子說,「爸爸去打怪獸了,打完怪獸就回家」,小兒不懂這怪獸的可怕,還邀朋友一起打怪獸,希望爸爸可以早日回家。

李文足、王峭嶺、劉二敏和原珊珊四個709律師太太,一起落髪,理著光頭,指控共產黨無「髪」無天,但我看著看著,卻想起差點被砂石車撞死的吳淑珍。很多人忘記,在變成坐在輪椅上向紅頂商人收受賄款的吳淑珍之前,吳淑珍就是個李文足。他們的丈夫,放著大好前程、幸福家庭生活不顧,為著正義感而挺身對抗極權政府,明知喪命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們沒辦法把良心放一旁,一定要不斷地衝撞。

我不認為陳水扁和王全璋他們挺身對抗極權國家機器時,他們想的是有朝一日登上大位,他們是害怕的,但他們無法不呼應內心那股不平之氣、正義之聲。近代重大的革命,領頭的多為律師,不為別的,只為他們日常生活面對的,就是已經失去主持正義能力的國家體制。當他們碰到最基本、最沒有政治味道的案子,都沒能讓正義伸張,哪一個正直的律師,不會去追究體制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這一追究,就只能和極權政府摃上,沒有別的選擇了。

中國朝代的興衰,多與這「正義有無伸張」有極大的關係。中國已經走上當初台灣民主化的臨界點,民心望治與共產黨收緊權力的兩股力量,越見衝突,一如當年的黨外和國民黨。但習近平不是蔣經國,美國對中國,也沒有像當初對台灣一樣,握有王牌。蔣經國不能不聽美國老大的話,但習近平和美國處不好,最壞的情況就是把門關起來搞文革,美國除了戰爭外,沒有真正的王牌。

這是我對中國民主化的悲觀之處,也對李文足等人,覺得不祥。共產黨的壞,是沒有盡頭的。但這也是我對中國的未來,仍保持樂觀的原因。沒有人可以永遠把十幾億人踩在腳下而沒有後果,共產黨越壞,最後的反彈就會越大。你要用成百上千的國保對付王全璋、李文足,那你要用多少人對付成百上千的王全璋、李文足呢?

京華煙雲

「他為了人民解救了國家,在這個聖殿,和在人民的心中,林肯的記憶永遠得到供俸」這是林肯紀念堂裡,在林肯莊嚴的石像身後,僅有的文字。巨大的紀念堂,除了林肯外,只有在兩側牆上刻上他最為人知的兩個演講詞: 蓋茲堡演說和連任就職演說,如此而已。

林肯不需要其它的介紹,不需要任何的畫蛇添足,那是真正的偉人。

但這麼簡潔的作風,不是只和林肯其人其事相稱而已,走在華府的國家廣場四週,都是這樣巨大莊嚴,但簡潔素樸的紀念碑和建築物。寬闊的場地配上宏偉的建物,有大國的氣勢,以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這種豪邁的姿態,一點都不為過,但素樸的作風,由來為何?

我認為簡潔作風,也是美國的特色。從開國以來,美國就是自由的,一直在擴張的。一開始是領土上的擴張,一路征戰、開拓到太平洋岸、墨西哥灣側才停止。這種擴張的心態,代表了冒險犯難而樂觀的精神。因為一直在拓荒,不管是個人,還是國家社會的層次,都是忙碌不已,忙著建立新制度,忙著立足生根,因為眼所望之處,盡皆機會,所以根本沒有時間花在小兒女的琴棋書畫,東西可以用就好,不用細緻,不用典故,明天還有別的事要忙。沒有歷史,沒有文化,因為美國人忙著寫歷史,創文化。

到得後來,不再拓荒,但美國人還是不斷地擴張。因為政治民主和經濟自由,人身和財產受到法治保護,人民的努力和創意,沒有任何限制,可以完全得到回報。不用西部拓荒,但在人類活動的各個領域,美國人還是在冒險犯難,美國人忙的很,忙著幹實事呢。

因為幹實事的人,非常珍惜自己的時間和資源,所以沒空浪費在繁文縟節上。講話要簡潔,所以林肯式的演說,受到美國人稱頌; 作文要一目瞭然,所以美國人有Strunk and White的英語寫作革命。不只是語言文字,這種「實質勝過形式」的態度,在各行各業,都表現得淋灕盡致,所以對過去沒有捨不得,不好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另一方面,沒有在擴張的國家,人民的精力,沒有得到報酬的管道,於是「精益求精」,把原本只是堪用的東西,做得更好,更細緻,更多變化,美其名為文化,實則為鑽牛角尖。如果說,人類的發展,就這樣而已,把物品變成文化,把人生過得充實些,也沒什麼不好。日本的眾多「道」,就是這樣把擴張精力往內部紓放的過程。

但人類的發展可能性,不是只有這樣而已。當日本人把美國人發明的卡通細緻化,變成一個獨到的文化藝術時,美國人卻轉了個身,不玩這套了。也許電腦繪圖一開始粗糙得不得了,但美國人沒有忘記「說故事」才是表演藝術的重點,「實質勝過形式」。所以Pixar的創作,也許在宮崎駿的眼裡上不了台面,但一旦科技跟上美國人的野心,配上說故事的材能,好萊塢在卡通上的成就,就不是日本動畫所能望其項背。

汽車也是這樣,當美國人把底特律三大拋棄的時候,日本和德國的三加三大,把造車藝術更上層樓,看似世界掌握在手中了,但美國卻出現一個Tesla,沒有任何基礎,只有Elon Musk的一個想法和一個野心,就把世界車壇走向,翻了個一百八十度。這只有在充滿擴張精神,什麼事都躍躍欲試的美國,才能有這樣的演出。

話題扯遠了。

走在莊嚴雄偉的華府國家廣場,除了感受到大國的氣勢外,還有一個絕對不會錯過的感覺 - 這是一個民主的國家,人民是主人的國家。紀念堂和紀念碑的四週,都是一個開放的空間,都是要國家主人可以隨意接近的地方。就連近在咫尺的白宮,雖然警衛森嚴,但你知道,這些警衛是保安的,不是監控人民的,因為白宮裡住的人,是大家都可以指著鼻子罵,人民不爽還可以換掉的。沒有什麼好隱藏,沒有搞不清楚誰才是主人的時候。

華盛頓就是這樣一個讓你了解自由、民主是怎麼回事的地方。

開放但加以管理

過去幾天在華府附近「考察」。有天在馬里蘭州的Rockville吃飯,在一個新的地方叫The Spot。幾個亞洲食品的「小吃攤」放在一個現代化住商混合大樓的樓下,我一看就覺得,這應該是台灣來的小留學生或是移民第二代,家境不錯的人弄出來的。因為環境、品味都不錯,對亞洲小吃文化和美式餐飲都有了解,而且商業頭腦不錯,從住宅和飯館停車的一氣呵成開始,到親子桌椅擺設,甚至有酒牌的燒烤店規劃等等,都鎖定年輕、剛成家,或是將成家的現代都會族,定位清楚,管理又到位。Rockville亞裔專業人士眾多,明亮清楚的外觀又能吸引非亞裔來嚐鮮,未來的前景看好。

我對有錢人變得更有錢這事,沒有什麼意見。一來,富不過三代,再多的錢,也會給不肖子孫給敗光。二來,品味這東西,還真要幾代吃穿才能弄得出來,給社會添點趣味,挺好。

另外,這種住商混合的高人口密度建築,是解決都市高房價問題的關鍵。打房不把需求打下來,不把供給打上去,永遠都是治標不治本,這是經濟學的基本原理。但都會化的趨勢很明顯,都市住宅的需求,只會上揚,不會下降。所以打房,只有一途,就是增加供給。但增加供給,不能走社會住宅這條道路。社會住宅毛病一堆,完全沒有解決供給的問題,只是讓政客打嘴砲而已,卻讓台灣政治人物趨之若鶩,真讓我不解。

放寬容建率、建蔽率,放鬆分區管制,讓地產商賺錢,讓更多地產商加入市場競爭,才是解決高房價的正道。The Spot裡面這個賣酒的燒烤店,讓美國夜市,多出許多客源和想像的空間,管理也清楚,不會讓小朋友和酒客有混雜在一起的現象,非常好。「開放但加以管理」,是自由經濟解放人類潛力、實現無限可能的秘訣,也是實現居住正義的良方。

越弄越糟

聯準會(Federal Reserve)上週三升息的決定,幾乎確定是錯的,在這時節點,他們都還認為2019年的成長率會有2%,還有升息的可能,真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川普一直罵一直罵,但聯準會仍舊有超然的貨幣政策決策空間,加上聯準會裡眾多的經濟學家和決策官員,有我們這行裡最棒的腦袋,有這麼多的資訊供他們做決定,我怎麼如此肯定聯準會犯了錯?  道理也不難懂:完美預測經濟走向,完全控制經濟變數,是人類不可能的任務。

聯準會有三個法定任務,長期利率穩定、促進經濟成長和控制通貨膨脹。第一個任務不是問題,控制貨幣流通量就好。問題常出在後兩者,經濟成長和控制通膨是天秤的兩端,你猛壓一端,另一端一定彈跳起來,不是甚好控制。大部份的人,都以為聯準會像是看著冷暖氣機的溫度計一樣,隨著溫度上升下降,而啟動冷暖氣開關。聯準會的確是看著景氣、通膨溫度計,然後按著利率的開關,但不同於冷暖氣機,聯準會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系統裡每個參與者的決定。你可以想像,在按冷暖氣機開關的時候,你也同時改變了外界天氣嗎? 這是聯準會和各國央行決策的困難之處。

要避免聯準會決策的不可預測性造成市場參與者的困惑,聯準會這幾屆主席,都追求一個透明的決策過程,清楚地讓市場知道利率走向,減少不確定性。但聯準會的按表操課,在這次的閉門會議,果然出了問題,因為經濟情勢變化太快,聯準會堅持景氣良好,死盯著根本不動的通膨,不管貿易戰,不管公司貸款市場信用緊縮,不管股票市場信心崩盤,硬要升息。雖然聯準會放緩升息腳步,但這次升息,也許就會是壓垮景氣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少人猜測Jerome Powell是為了抵抗川普的干預……

全文未完,欲閲讀全文,請選「會員及媒體」加入會員。

MeToo人性

我常說要了解人性,政府、組織決策和個人決定才比較不會做錯。這「人性」到底是什麼東西? 人性不一定本惡,但一定是自利。這自利的人性,也不等於自私。很多人做出幫助他人的善心之舉,也是出於自利的人性,因為做了好事,心裡的滿足感,遠超過付出的時間、金錢代價,所以這是利他又利己的行為。只是我們多數時候,沒辦法有這餘裕滿足自己做善事的心願,總得先顧好自己才能講利他,那不是自私,那是理性思維的一部份。

不了解人性,專講感情,只憑道德論事,通常會有所謂的「意料之外的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

如果對於性騷擾、性侵害的問題,我們不能就著證據講話,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看,而把它弄成一個運動,像MeToo這樣,旗子很高,聲音很大,不分青紅皂白,只要是男性,行為、言語稍稍出格一點,馬上被當成性侵害的嫌疑人,那並沒有幫助女性人權。因為人性是自利的,處於擁有權力位置的人,會計算這些後果,造成的結果就是,男性主管離女性員工越遠越好,為了避免瓜田李下,寧願不要往來。原本有些正直的主管,願意提拔女性下屬,在他們的計算裡,從來就沒有想在「性」上得到好處,單純就是當個伯樂,看著下屬成功而開心。但現在因為MeToo,「算了算了,為什麼要冒著被人家弄得身敗名裂的風險提拔女性? 不值得」。許多男性,看著Kavanaugh大法官的聽證過程,心裡想的是,「我的天,如果這事發生在我身上,要怎麼辦?」果不其然,華爾街日報最近報導,華爾街的男性主管,主動減少和女性員工相處的機會,聚餐、面談指導,這些能越少女性參加越好。這些都是女性生涯要成長的重要機會,就這樣無端消失了。長久下來,男女在權力結構裡失衡的情況,只會更嚴重。這真的是女權運動要的結果嗎?

更諷剌的是,通常會佔女性便宜的,並不會因為MeToo而有所收斂,因為他們一直從欺負女性中得到好處,也懂被抓的風險,MeToo並沒有改變他們的計算。有些壞傢伙,甚至還舉著挺女性的旗子,打著MeToo的口號,掩飾惡行。

犯法的通通抓起來,不要諸心,不要訴諸道德,才是提振女權的正道。讓鈕承澤之流的敗類東窗事發的,不是MeToo,而是一個相信司法力量的勇敢女性。

人生的兩好三壞

Freakonomics是這樣描述Ronald Fryer: 「這個黑人男孩出生於佛羅理達的Daytona Beach,他媽媽在他兩歲時就拋棄他。他父親有一個不錯的業務工作,但酒喝很多,常拿水管的金屬頭打他。小男孩十一歲時的一個晚上,他正在裝飾他人生的第一個聖誕樹,小小的,放桌上的那種。然後他爸就開始在廚房裡打女朋友,打到牙齒都掉了,飛到小男孩的聖誕樹。但小男孩知道他最好閉嘴,什麼都不說。在學校,他一點都不認真。沒多久,他就開始販毒,搶劫,持槍等等。他都會確定在他父親出門喝酒回家前,他就上床睡覺,在他父親起床前出門。他父親最後因性侵害案件入獄,十二歲,他就得靠自己。」

但你以為這小男孩人生就完蛋了嗎? 並沒有,他現在是哈佛經濟學教授,三十歲就拿到終身職,是哈佛史上黑人教授裡最年輕拿到終身職,目前年薪六十幾萬。獲獎無數,包含號稱小諾貝爾獎,只給四十歲以下的美國經濟學家的John Bates Clark Medal,還有麥克阿瑟天才獎,獎額五十萬美金,但得獎人沒有任何義務的大獎。非常風光。

Fryer的這轉變開始於青少年的時候。他混幫派混到被警察抓,之後,他突然領悟,他不想像那些被抓被關的黑人青少年一樣,人生變成只是個「犯罪統計數字」。所以他開始在高中認真起來,大學拿運動獎學金進德州大學阿靈頓分校,雖沒打過一天校隊,但他碰到一些貴人,讓他有其它的獎學金讀書,讓他愛上經濟學,讓他有一個很好的實習工作。他只花了兩年半就唸完大學,高分畢業後,接著到賓州州立大學,用三年時間取得經濟學博士學位。然後再碰到更多貴人,包括寫Freaknomics的芝加哥大學教授Steven D. Levitt,讓他先到哈佛當三年不用工作的Fellow,接著當助理教授,然後是有終身職的教授,名利雙收。

但今年五月哈佛校刊爆出Fryer涉嫌性騷擾屬下,已經被學校禁止進入他主持的實驗室。紐約時報上週接續報導這事情,已婚的Fryer經常在辦公室開黃腔,用不堪的言語,討論女性下屬的性生活,還會強迫女性下屬和他約會。被學校警告後,Fryer回頭過來威脅被害人,用他在學術界的地位,「保證她們找不到工作」。據報導,已有員工不堪壓力,離開了學術生涯,甚且要就醫治療心理創傷。

新聞出來後,對不少自由派的經濟學家來說,有些尷尬,這是標準的MeToo案子,但這是個明星黑人經濟學家,是左派的稀世珍寶,幾乎沒有人敢公開批評他。Justin Wolfers是少數敢公開要求Fryer辭去美國經濟學會職位的大牌學者,但他的推特小心地不能再小心,一點都不算嚴厲批評。但我認為,就是這種態度,讓這個天才學者享盡榮光,走到那裡,人人稱頌,批評都是小聲小氣,慢慢地,就有這種身穿無敵鐵衣,刀槍不入的錯覺,而讓Fryer一步一步走向這個敗亡的道路。某種程度來說,Fryer的故事結局,也很像我之前寫的Elizabeth Holmes。因為矽谷少有這種具有野心和決心的女性創業家,所以掌權主導的老白男,對這稀世珍寶多加呵護,而對她的異狀乎視,讓她最終成為世紀大騙子,身敗名裂。

不過Fryer和Holmes還是有一個大不同,他的研究不是假的,是貨真價實的重要研究。可惜了一個人材,不知檢點,只好三振出局。

外星文明的科技

有近視眼的,每年一次的眼睛檢查,有的眼科會有眼底攝影,一個大大圓圓的影像,眼科醫生可以籍此判斷眼睛是否有疾病。眼科醫生憑經驗和訓練判讀影像,但這影像非常適合用人工智慧處理。現在的機器學習判讀,非常驚人,據報導,機器除了可以判讀平常醫生看得懂的疾病外,現在居然可以看出影像是屬於男性,還是女性。我們沒有一本醫學教科書可以教醫生,用眼底攝影判讀性別,但機器做到了。

想像如果資料量夠大,也許眼底攝影,可以判讀更多我們的知識所不知道的身體健康狀況。經濟學家Tyler Cowen說,科幻小說常常想像外星文明遠超過人類能夠了解的範圍,這眼底攝影判讀的人工智慧,可以說就是外星科技了。

這樣的科技進步,經常就回到兩個互相拉扯的老問題, 一、被取代的人力,二、被科技造福的人群。據說,現在醫生選科, 越來越少人選影像專業,因為這是最立即會被人工智慧取代的科門。我覺得有這樣自覺的醫生和醫界是好事,如果老以被取代人力為考量,以「固定工作」為出發點,那對社會和個人,都不是好事。前陣子在芝加哥參觀了棟老樓,裡面居然有專人控制的電梯。沒錯,兩個年輕人,就像電影演的舊時代一樣,招呼人進電梯,關門,操作電梯。一整天,就做這事。我對大樓浪費資源的方式不可思議,什麼時代了,把電梯換了也不用這許多錢。我也對按電梯的年輕人抱屈,這是什麼樣的工作呀? 話說,台北的百貨公司還有電梯小姐嗎? 這些小姐,至少還有門面的功能,甚至還可以控制交通人流。這兩個年輕人,是在空空盪盪的大樓,服務很少很少的客人,真是時代錯誤。

我們不應把科技帶來的進步當成摧毀工作的洪水猛獸,最重要的觀念,就是工作的數目和內容,不是靜態的。當影像醫生不需判讀影像時,也許不需要那麼多讀片的醫生,但人們會要做更多的檢查,有更多、更好的醫療,在醫療上的花費只會更多,不會更少。也許,眼底攝影會變成醫療的第一步,每個進醫院的人,都先照一張,先排除一些可能疾病。又也許,眼底攝影太侵入性了,簡單的手機掃描就可以取得眼底資訊。這些可能的發展,都要一個開放的態度,鼓勵創新的環境才走得到。

下次再有人提科技取代人力的問題,想一想那兩個按電梯的年輕人。

你要害怕

因為川普無預警地宣布從敘利亞撤軍,國防部長馬提斯週四遞上辭呈,將於二月離開川普政權。這是震動地表的大新聞,你要害怕,因為前方的路,更加混沌不清,景氣衰退,甚至是戰爭的機會,都大幅增加了。

馬提斯代表的是二戰後的美國價值觀,在他的辭呈裡,他說,「我們國家的強盛和我們獨特且完整的聯盟及夥伴系統的實力有不可分割的關係。雖然美國還是自由世界不可或缺的國家,但如果我們沒有強大的盟邦,並且對他們的敬重的話,我們就無法確保我們的利益,也無法再作為不可或缺的國家。」美國是自由世界的武林盟主,負有維持秩序和帶領聯盟的任務,所以馬提斯批評川普敵我不分,俄國和中國,是美國的敵人,處處威脅美國和盟邦的利益和安全,但川普罵北約盟國,討好俄羅斯,現在還要撤離敘利亞,甚至阿富汗,放棄中東夥伴,開門讓戰略敵人進來。對馬提斯而言,「道不同,不相為謀」,一定得走人。

我們要害怕的原因是……

欲閱讀全文,請點選「會員及媒體」,加入會員。

漲價公告

明年2019年,<普通人的自由主義>會員年費將由五元美金調至六元。

雖然只多一元,但是20%的漲幅,讓我覺得應該要加個會員福利。所以從元月開始,我會每日選取一篇「華爾街日報」社論,或是頭版長篇文章,貼在會員專區。我一直認為想學英文,又想知道美國角度的世界大事,華爾街日報是首選,沒有之一,而是唯一。我的嚴選沒有翻譯,但盡可能加點短評,以為會員福利。

是的,如果你在年底前加入會員,還是只要五塊。

後記: 有讀者反應,沒有華爾街日報授權,我應該不能擅轉文章。對,所以我選的文章,不是有公開連結,就是有所刪節,不會把有鎖的文章全文轉載。不要隨便侵犯人家智慧財產權。